第540章(1/1)

    朗姆嘶声力竭的辩解,被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哑的笑声打断。

    “背叛?首先,得有忠诚。但是ru,我其实,从不在意……背叛。”

    朗姆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黑色乌鸦,仿佛能从声音里,听出一种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轻蔑。

    “因为,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往来都只是为了利益,又何谈忠诚?人总是和对他有用的人来往,若没有用处,即便是血缘亲人,也一样毫无干系。”

    苍老的声音语气平缓,却透着某种洞彻人心的冷酷意味。

    “不过,这世上还有极少数人,为了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想,有着全力以赴的热忱。这样的人,他们的生命如此纯粹,如此闪亮,他们的灵魂像火一样干净,像宝石一样耀眼,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珍宝。

    “然而,我活过一个漫长的世纪,这样的人,我也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文彦君,另一个是,玄一郎。”

    “文彦君”是九条文彦,苍老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时,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但是“玄一郎”这个名字,在被称得上亲昵地直呼其名时,朗姆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寒意。

    “但你是这样的人么?不,你连名字都不配提起。ru,我不在意背叛,可是你——连谈论背叛的资格都没有。”

    屏幕里的人用堪称温和的语气,慢吞吞地道:

    “你是……乌丸家的家奴。你的父亲服侍于我,你的祖父服侍于我,你的曾祖父、曾曾祖父,祖上世代,皆服侍于乌丸家族,你们的血脉,早就刻上了乌丸家的烙印。正如你说的,你生来就是我的奴仆。那么,哪有家奴……忤逆主人的?”

    朗姆放大的瞳孔,倒映出屏幕上的黑色纹章。耳边苍老的声音轻笑着,仿佛来自三途川下的深渊,带来了死神的宣判:

    “唯有你,我绝对……不允许。”

    “咚”的一下,空掉的啤酒瓶倒了,“咕噜噜”地滚到了书桌下。

    巽夜一弯腰,伸手截住了酒瓶的去向,拿着它放回箱子里。

    整整一箱啤酒,不过几轮牌局,就变成了整整一箱啤酒瓶。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了!”

    纯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兴奋。

    巽夜一抬眼,沙发前的那块地毯,就像有熊孩子打过滚一般,已经一片狼藉。零食碎屑、酒渍和其他饮料的污渍,洒得地毯到处是斑斑点点。

    纯子、雪枝和哈鲁围坐在地毯上,正在打扑克。雨宫晓则窝在沙发里,两手抓着游戏手柄,偶尔瞥一眼地毯上的牌局。

    那么他在做什么呢?对了,他原本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研究哈鲁提供的不知哪个世界记下来的人工智能代码。

    现在是等候世界重组的休息时间。

    “雪枝,是你说的,愿赌服输!真心话和大冒险选一个!”纯子叫嚣着,她已经输得喝了整整一箱啤酒,还不允许她用工具卡消除负面状态,这回可算该对家倒霉了!

    雪枝翻着白眼——虽然不怎么看得清楚,用十分淡定的语气说:“我选真心话。”

    “哎?”

    “我不想品尝你即兴发挥的黑暗料理,什么蔬菜汁加啤酒这种反人类的化合物,我不会给你机会再来一次。”雪枝用平平无奇但快如机关枪的语速说道。

    “原来上次给你的心理阴影这么强吗?”大概是雪枝的态度取悦了她,纯子忽然心平气和起来,“好吧,那就玩真心话。那么,在咒回世界的时候,你问我借了好几次情侣卡,到底用在了谁身上?”

    角落的巽夜一不由竖起一只耳朵。咒回世界,是他从未去过的投影世界。在他成为“锚点”之前,那个世界就已经完成进化了。

    雪枝闻言,不由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

    “这个事情你记得那么久?”

    “因为雪枝从来不在乎让我知道用在谁身上,只有那次是匿名的,于是我猜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是雪枝这么花心的人,也会有专一的时候吗?我难免会想,不会是遇到真爱了吧?”纯子举着手解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眸光闪亮,可能是一箱啤酒的影响。

    雪枝顿时做了一个想吐的夸张表情。

    “只有你的脑袋里才有‘真爱’……被你看上的‘真爱’才叫倒霉吧。”

    后面那句话雪枝说得很轻,更像一种吐槽式的咕哝。

    ——但是他异常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

    纯子却像是被她难得丰富的面部表情逗笑了。

    “好吧,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可以换个问题。或者让哈鲁问也行。”

    “我没什么好问的。”哈鲁道。

    “我倒挺想知道的。”雨宫晓忽然说。

    “干卿何事?”雪枝用另一种语言没好气地说,想了想,又对纯子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时候我觉得羂索的能力可以开发一种新玩法,所以就用你的情侣卡绑定了他。滋味不错。”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这让雨宫晓的游戏机里被ko的音效特别响亮。

    率先出声的是雨宫晓:“什么新玩法?”

    “他的本体不是只有一个脑子么,身体都是换来换去的,所以我让他多换几个身体陪我约会。”雪枝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又有些可惜地道:“咒回世界升级得太快了,不然可以多试几个……”

    “原来羂索还能这么用吗?”纯子捂脸。

    “为什么不能?只要身体足够美好,谁管他灵魂什么样。所以我说,情侣卡在你手上真是浪费。”

    “我一直很佩服你的想象力。”雨宫晓声音平淡,却是真心地赞叹了一句。

    “不过,纯子是不是自己也绑定过羂索?”哈鲁突然问。

    “是的,”纯子点点头,“我看中的也是他的脑子。”

    “……他本来就只剩脑子了。”雪枝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看中他那个大脑的研究价值。其实那是立夏的课题,我正好有兴趣,就和她一起研究了一下。”

    “立夏?”

    “是啊。”纯子点点头,“那时候我跟她不算很熟,但共同参与一个研究课题后,倒是能多聊几句了。我猜她成为任务者之前,可能和我一样都从事科研工作。不过我们领域不同。”

    “你们研究什么?”哈鲁又问。

    “很多,羂索的大脑本身已经成为独立的生命体,有非常多可以研究的层面。我们希望通过对他的研究,探索脑细胞的可再生性、不死性,以及下一阶段进化的方向。立夏试图找到一种能取代咒力的物质,重新激活神经干细胞,促进脑细胞的自我修复。而我对羂索的脑子经过咒力异化后,在运算层面与人工智能体的表现差异更感兴趣。”

    说到她的研究,她总会忍不住多说几句。

    “要不是咒回世界重组次数不多,羂索的脑子不够切了,我们还能尝试更多课题。”

    “唔,”雨宫晓一边按动着游戏手柄的按钮,一边问,“有结果吗?”

    “我么?不算。倒是因为羂索对咒力的运用,让我对世界规则的理解有了不小的启发。”纯子摊了摊手,“立夏研发出了一种药剂,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人类大脑保持年轻状态,不过还没进行过临床试验,她给它取名:silver nectar。”

    “银色花蜜?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哈鲁追问。

    纯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对这个感兴趣。

    “这是英文直译,取自希腊神话。不过立夏说,她当时心里想的是……

    “夜晚月光下的神酒。”

    ……

    巽夜一睁开眼睛,原来是睡着了么?

    窗外的阳光柔和下来,天色不再那么鲜明,多了一层趋向黄昏的温和。

    诸伏景光已经被送走了。

    卢西亚诺给他用了药,他像一个婴儿无知觉地睡着,也将像一个婴儿那样再一次天真地醒来。

    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最迟夜幕降临之时,他就能回到他的亲人身边了。

    ——不过说到底,他对诸伏景光做的事,和新出千晶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他也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巽夜一有些出神地看着玻璃窗外城市的半空。

    他想起刚才做的梦。或者说,那是他原本的记忆。

    他没想到会在他的世界中,再次听到“银色花蜜”这个名字。

    是巧合吗?但对他来说,所有的巧合都不会只是巧合。

    西斜的光线落在他的脸庞,落进他深色的眼瞳深处,金色的光晕从虹膜上透出。无悲无喜,也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波动。

    ……

    “你确定?”雨宫晓问。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纯子的声音这样回答。

    雪白的手指夹着细长的烟卷,明艳的红唇吐出缥缈的烟圈。

    “他想要知道的事,早晚会找到答案。我不想他知道的事,又何必说呢?我已经留下了礼物,他遇到了,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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