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秘密藏不住(2/3)
章衡小声道：“叔祖父已经把人带走了。”
范仲淹瞥了范纯祐一眼，范纯祐连忙垂下头，做出认错的姿势。
他问道：“章相公可听过你这番话？”
“夫子，我要回去。”曹暾提醒范仲淹。要训话以后再训，现在我、要、回、家！
什么叫来都来了？那我还孩子还小呢！夫子怎么能这样？他都不关心我的身体了吗？我这么年幼，怎么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乱逛？灾民聚集，说不定有很多病气，我受不得这个！
京城衣贵，当朝翰林学士张方平为家中女仆定做一套成衣就要花一千多贯，是曹暾五分之一的月俸钱。
张载回答道：“苏明允访友还未归。”
他知道别人是好意，他便不能说出太过伤人心的话。
范仲淹笑了笑，无言地摸了摸曹暾的脑袋。
他笑着拍了拍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曹暾的屁股，凑在曹暾耳边道：“夫子替京城百姓谢过暾儿。”
章惇小碎步从章楶身后挪动出来，扬起谄媚讨好的笑容。
寻常时候富户不会这么慷慨，但这场地震之前居然有预言，仿佛神仙在天上看着，他们自然要做出善良的模样。
章衡头皮发麻。朱夫子和鲁夫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个个都对叔祖父不客气？
如今他们能刨出废墟下的粮食，京城赈济效率再低，等他们自己的粮食吃完，赈济的粮食也应该到手了。
见京中一切井井有条，并无灾害之后的颓败之气，范仲淹心中大定。
曹佑：“……”他要怎么回答呢？面对范文正公，他真的不好意思胡言乱语。
范仲淹道：“你收留的那些匪徒交给鲁夫子，他帮你训练一番后再还给你。”
章衡道：“声势过重的外戚只是一个稚童，陛下不会太在意。何况做此事者不止曹家，曹家叔侄都是总角垂髫孩童，我和章质夫身为致仕宰辅的弱冠族人，对朝堂诸公而言，才是最为引人瞩目之人。”
范仲淹沉声道：“你可知在天子脚下，外戚声势过重会有何种后果？”
东京城里大部分百姓都失去了田地，全靠做工养活自己。有一日工，就有一日食。他们能存半月粮食，都算生活宽裕。若没有那场“谣言”，他们定不会节衣缩食储存物资。
章衡先对范仲淹和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尹洙作揖，道：“我们只是想让百姓都知道，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百姓也最信任暾弟，只要暾弟出现，他们就会安心。”
曹暾不敢置信地瞪着范仲淹。
章衡默然无语地看了尹洙一眼。这位鲁夫子难道和叔祖父是旧识？这语气，可不是不认识的寒门文人评价致仕相公的语气。
如果官宦富户不捐献破旧衣物，京中肯定会有许多灾民在炎炎五月的冰雹和暴雨中失温冻死。
好孩子，好孩子啊。
范仲淹没有当众教训儿子。他冷哼了一声，对章衡伸出手，把曹暾抱了下来：“郎君辛苦了。”
章衡脊背一凉，垂首不语。
被朱夫子很不礼貌地直呼父亲的姓名，苏轼半句话也不敢说。
之后的冰雹和暴雨比地震更恼人，还好京中早就有地震预言，京城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将粮食存入地窖中，又收拾好了易碎的物品，所以没有造成太大慌乱。
“来都来了，把事做完再走。”范仲淹拍了拍曹暾的屁股，为曹暾把头上遮蔽秽气的面纱绑紧了些，往百姓中走去。
章惇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章楶身后。
范仲淹道：“鲁夫子会去寻你的叔祖父。你叔祖父能抹平他们身份的疏漏，但不能训练他们。”
范仲淹冷笑道：“你直接认错，就是下次还会这样做，是吗？”
“父亲？！你回来啦……”范纯祐一眼瞧见满脸怒容的范仲淹，声调先拔高后压低，还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曹暾闷声闷气道：“和我无关。”
贵族女眷几日内能织出的布缝出的衣极其有限，曹皇后此举不是真的让贵族女眷亲自为灾民缝衣服，而是做了个榜样，让官宦富户捐献破旧衣物。
范仲淹护着怀里的孩童，与百姓聊天，很快了解了此次灾情始末。
回来了回来了，我的救星终于回来了。
结束一日劳累——别人在劳累，曹暾在打盹，范仲淹让尹洙带着曹暾去洗漱睡觉，自己关上门教训人。
范仲淹对曹佑道：“你没有以暾儿为先。”
还好，京城地震并不剧烈，只有少许房屋倒塌，道路没有开裂。
范仲淹冷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他事先并不知道。”
曹暾抱着范仲淹的脖子，有点想哭。
他环视了一圈，道：“苏洵呢？”
曹暾许多话堵在嘴中，但他之前没能对小伙伴们说出来，现在对范仲淹也说不出口。
曹佑垂着头道：“是我的错。”
曹暾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从前世带来的人情世故能不能消失啊，我现在只想当一个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
范仲淹颔首，视线投向章衡：“你的行事太粗糙。”
范仲淹被章衡的话噎住了。
平日里相国寺等大型寺庙道观都是只吃皇粮不做事。这次他们仿佛也变成了真正的和尚道士，一个个慈眉善目，倾尽全力用储存得太多几乎快烂掉的粮食赈济灾民。
章衡犹豫了一下，道：“叔祖父既然没有反对，当是认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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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女眷在曹皇后的号召下织布缝衣，捐给京中缺衣的灾民。
还有富户在忐忑时提前搜寻了许多跌打损伤的草药，此次都给邻里用上了。
暾暾纨绔被范仲淹抱在怀里，脸埋在范仲淹怀里，不肯抬起来。
“夫子，你一定要好好骂他们一顿，还要骂叔祖父和小叔叔。叔祖父和小叔叔也跟着他们胡来！”曹暾抱着范仲淹的脖子就告状，“我出门也无事可做，一点都不想出门！”
“藏什么藏？难道我会因为你年少，就不知你的本事？”范仲淹气笑了，“出来！”
尹洙忍不住补了一句：“以前我就说章希言糊涂，没想到他老了后更糊涂！”
尹洙看着范仲淹怀里的孩童，一向严肃的面容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范仲淹将视线移向章楶和章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