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卿可以安心(2/2)

    不过范纯祐也没有再找父亲辩论。

    狄诤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认可你的做法，但范公肯定很难接受。我相信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屠刀，但开了这个口子，将来的皇帝如果是徽钦二宗那样的，或许会打着效仿你的名义，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

    赵暾宣读时，禁军围了那几户豪右，破门直入。在群臣还在观望皇帝初次审案的闹剧时，一日之内，京城好几户占据了几条街的豪右家破人亡。

    众人不由喟叹，明明拖沓了半月，他们以为此事不了了之了。陛下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准确这么迅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陛下究竟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是否能证明他们也参与其中？

    毕竟侵占皇家牧场确实是个罪责，皇亲国戚勋贵高官即使侵占，也是推别人站在台前，自己在后面收取孝敬。

    如果此案还在审查中，他们肯定会插手。可尘埃已经落定，他们再插手，似乎用处不大，还惹得一身腥，便踌躇了。

    他拍了拍桌案上堆得高高的文书。

    古人和未来人都活那么多年，如果接受了同样的教育，古人和未来人有什么区别？

    在与暾弟在望海县朝夕相处的几年，他们都改变了许多。范天成不一定会反对。

    一旬时间，他没查清所有田地归属情况。又给了自己几日时间，他才查完此案。

    狄诤问道：“我可以将你的回答告诉范纯祐吗？”

    狄诤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认为他会难受。”

    一旬过去，如赵暾所料，肯自首者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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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暾得意地笑道：“我可擅长程序正义，面子工程了。”

    此令一下，终于有人缴纳罚款，主动离开被侵占的田地。

    他们顿时不敢妄动。

    赵暾说包拯说得对，又给了五日宽限时间。

    赵允让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第二日，又有人陆陆续续来请罪。

    希望以后这种事少一点。封建时代的熬夜加班只能点蜡烛，对眼睛不好。

    他们正准备寻人一起上奏，痛骂皇帝暴虐残忍时，皇帝的旨意到达。

    不存在一个前面皇帝当好榜样，后面的皇帝就会遵循好的祖宗家法，不变成昏暴之君的未来。

    “今牟驼冈非新设马监，乃是从开国便设立。马监内有万余匹骏马，牧地本就不够，侵占牧地的百姓也非贫苦，与郓、同二州大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臣曾奏请太上皇帝废于郓、同二州马监，乃是因为河北诸马监将马分给郓、同二州马监牧养，未逾一月，死者十有七八。郓、同二州马监各侵占民田数千顷，却难以养活骏马，是以骏马回归河北诸牧监，马监牧地给予贫困百姓耕种。”

    此次，他却反对轻轻放过侵占牟驼冈牧地的人。

    “五日之后，若再不将朕的旨意当回事，冒犯朕的威严，朕只能无奈重罚了。”

    五日后，赵暾坐镇开封府，开庭宣读已经整理好的案卷。

    狄诤知道，赵暾会轻易告诉自己这件事，是因为自己知道宋朝的昏暴之君是何等模样。

    狄诤最烦赵暾动不动就拿“你们古人不懂”说事。

    如果他们动了，皇帝是不是就要牵连了？

    包拯在河北戍边的时候，曾奏请皇帝退牧还田，将牧监的草地分配给百姓耕种。

    他了解赵暾的真意后，就明白父亲的担忧也是对的。他与父亲是见解不同，不能相融，谁也说服不了谁。何况父亲的沉默，已经表达了支持。

    赵暾的言传身教，怎么会让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动？

    “朕无意惩罚过重，不牵连姻亲，罚一家即可。卿可以安心。”

    这几户豪右的姻亲面无血色。

    朝臣的上书，多是朝廷不能与民争利，否则将民生凋敝的言论。

    所以赵暾只要自己能坚守底线，狄诤就不在意赵暾的行事手段。

    狄诤无语：“我想他不是支持你，只是你这一次哪怕目的对范公而言是坏的，但行事上无可指摘。”

    狄诤道：“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很信任我们，所以他还是告诉我们了。”暾弟才不是不敢，只是嫌弃解释起来很麻烦。

    范纯祐唏嘘道：“没想到陛下会担心我生气而不敢向我说实情。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赵暾想了想，道：“我本来不想让他为难，但……算了，还是告诉他吧。现在难受，比将来他自己琢磨出来后的难受程度少一些。”

    赵暾还有其他政务，这半个月时间，无奈只能熬夜加班。

    狄诤告知范纯祐后，不出狄诤所料，范纯祐仍旧坚称赵暾宽仁。

    侵耕皇家牧场者，抄没家产，流放秦州。

    赵暾注视了赵允让许久，待赵允让汗流浃背后，才轻轻道：“无事，知错就好。回去吧，此事与你无关了。”

    至于范纯祐，他是论迹不论心。只要赵暾目前的行事不出错，那他就不会去杞人忧天，后面的皇帝学坏了怎么办。

    赵允让私下拜见赵暾，向赵暾请罪。

    赵暾道：“就算我没有开这条口子，昏君暴君也有的是法子祸国殃民。夫子虽然难以接受，也没有劝阻我，就是支持我了。”

    “再者，即使朝廷要废马监为田地，也应该是朝廷下令，官吏执行，而非百姓擅自侵占。马监扩大或缩减，可稍后再议。侵占皇家牧场者，不得不罚！臣愿意审理此案！”

    暾弟低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