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朕非常宽仁(3/3)
苏洵:“啊?!”欧阳公你听我解释!啊,不对,欧阳公你先为我解释,我儿究竟做了什么?
片刻后,苏洵知道苏轼干了什么。
他蹲在了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仿佛老了二十岁。
本来在知道赵暾登基后,他仿佛年轻了十岁,现在倒欠了十岁出去。
哈,哈哈。
苏洵一直教导苏轼不要攀附富贵,担忧暾儿去狱里捞口无遮拦的苏轼。
他万万没想到,苏轼干脆直接把暾儿牵连进了开封府狱。
和皇帝当街斗殴?
行啊。我这辈子没听过如此荒唐的事。
苏洵能理解暾儿的愤怒。
苏子瞻!你既然都认出暾儿了,就赶紧认罚啊!你跑什么!
苏轼跑什么?他怕被赵暾打死。
十年前的记忆,不仔细回想,苏轼以为已经十分模糊了。
等对上赵暾那双眼睛,苏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矮小孩童的样貌。
(“再说我小叔叔坏话,我打死你!”)
苏轼那被酒精麻木了的脑子一个猛跳,条件反射就跑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与赵暾已经双双入狱
哈……哈哈。父亲一定气死了,母亲也要哭了。
苏轼抽了一下嘴,又抽了一下嘴。
让你喝,让你胡说八道。
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嘴呢!
“弃疾,那个,抱歉……”苏轼才知道,狄诤和狄誐兄妹二人当时都在场,都听见了他对狄家的胡言乱语。
他与狄咏、狄诤兄弟二人为友。当年狄誐还年幼,他也与狄誐说过话。
年少时的友谊,他以为在赵暾当上皇帝,苏家和皇亲国戚已经不可能再接触,已经是完全的陌生人。
父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家和曹家、狄家的关系没断啊?
“陛下已经进宫,他会处理好。你无须担忧苏伯父会因此遭贬。”狄诤没有追究,也阻止了兄长追究,公事公办道,“陛下亲自出面揍你,就是将此事按在少年人不懂事的口角上,不想影响苏伯父。”
范纯祐进一步解释道:“酒楼人来人往,处处是耳目。你当日之话,就算陛下不在场,第二日就会出现在陛下的龙案上。明允即将入朝,许多眼睛都盯着他。你和苏三刚进京,就有人关注你们。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台谏监督苏伯父的进言。”
苏轼完全没想到这个:“我的言行……会影响父亲?”
范纯祐无奈道:“那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对陛下和曹家、狄家不满,就是苏伯父对陛下、曹家和狄家不满。苏伯父是陛下潜邸旧臣,又是曹家之友。他的儿子却在酒楼里公开诋毁陛下和曹家,台谏官如何看待苏伯父的品德?”
狄咏嗤笑道:“他可能真以为后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可以随便骂,朝臣都会站在他这边。苏二啊苏二,我记得你刚和陛下见面,就因为同样的毛病被陛下骂了,还挨了伯父一顿揍。我以为你与我们为友几年,已经瞧得起我们了呢。”
苏轼垂头丧气道:“我真的只是喝醉了。”
狄诤阻止兄长继续讽刺苏轼,道:“陛下已经为我们出气,不要给陛下惹麻烦。”
狄咏深呼吸了一下,漠然道:“嗯。”
为了不让苏轼的言论成为弹劾狄青独揽西北大权的导火/索,赵暾让苏轼和苏辙住在狄家,等候结果。
狄家兄弟和范纯祐没有告诉苏轼的是,赵暾给了狄青太大权力,命令狄青总领西北军事,一直没有将狄青召回京城。京中对狄青不满的声音早已经有之,只是碍于赵暾即将大婚,没有太发作。
苏轼自己的言论只是一个年轻书生酒后酸言酸语,本不算什么。
但他是苏洵之子。
苏洵乃是赵暾的夫子之一,与曹佾相交默契。苏轼的言论,就代表着苏洵的立场。
苏洵一直在边疆之事上表现得十分强硬。
目前宰执团除了富弼和吴育,年纪都已经不小。群臣都知道他们顶多干完这一届就要致仕,甚至会死在任期中。
苏洵曾教导新帝书法,是进士出身,有十年地方官的经验,在地方上政绩显著。
他此番入馆阁,在群臣看来,就是苏洵即将成为新宰执的暗示。
赵暾也确实有此意。
他不能只用庆历年间的新旧党。无论新旧党政见如何不同,他们本质上都是“先帝重臣”,是根深蒂固的“旧势力”。一旦赵暾要改革,必定触及他们的利益。
新一辈又还没有成长起来。他需要一个完全在朝中没有势力,只能依靠他的“寒门宰执”来平衡朝堂势力。
苏洵资历、出身、政治倾向都完全符合赵暾的要求。新帝提拔自己的老师,尊师重道是美德,群臣也说不出不好。
如果赵暾是事后才从台谏的弹劾中得知这件事,无论是苏洵还未入朝就被斗倒,还是因为外部声音导致苏洵和曹家、狄家本可以团结一致的稳固团体被撕裂,都会影响赵暾的计划。
赵暾在和宰执开小会时,如此解释自己的行为。
等开常朝,赵暾面对台谏的劝谏时,又是另一番说法。
“士人谈论国史,借古讽今常有之。不说借古讽今,朕在上朝时,常听见众卿互相辱骂祖宗,众卿宽容,顶多回骂。”
“朕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就更应该谨慎。只是书生的酸言酸语,朕只能假装没听见,不能与他一般计较。如果因为他酒后失语就行事过激,以文字将他入狱或是剥夺他的功名,那必定会诬告成风,人人不安。”
“是以,朕不准备罚他。”
“但皇帝不能罚,身为‘赵暾’这个人,当有人辱及长辈,我必须有所反应,否则就是不孝。”
赵暾捋了捋袖口,道:“是以,朕脱了龙袍揍他。”
群臣哑然。
赵暾语气轻飘飘道:“皇帝为江山社稷,不能随意以国法处置他人。那朕就以平民的身份应对此事。若犯了法,也如平民一样被抓入府狱,缴纳赎金才出狱。众卿放心,朕非常宽仁,绝不会让尔等因言获罪。尔等可放心监督朕。”
不因言获罪,但如果惹了陛下你不高兴,陛下就要脱了皇袍,跳下御阶,挥拳头揍人吗?
群臣瞠目结舌。
夏竦热泪盈眶,高声呼喊道:“陛下令国法和孝道两全,陛下英明啊!”
群臣:“……”夏竦你够了!不用再强调你是奸相了!
富弼恭敬道:“陛下所言极是。陛下与少年友人因醉酒起了口角,私下解决便是。如果群臣连此言都要祸及家人,那满朝文武恐怕无人敢言了。”
唉,苏洵教子无方,恐怕暾儿想让他入中书为相,会很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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