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好像有点心疼他了(1/5)
&esp;&esp;第20章 我好像,有点心疼他了
&esp;&esp;沈渡回到建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sp;&esp;城门快关了,守卫正要落锁,看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愣了一瞬。赵猛的马冲在最前面,令牌在空中一晃,守卫看清了上面的龙纹,手一哆嗦,锁链哐当掉在地上。沈渡的马从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里挤了进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esp;&esp;建康城的夜晚跟他离开时一样。东市的灯笼还亮着,卖馄饨的老头还在巷口支着摊子,两个更夫扛着梆子从街角转过来,嘴里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切都跟七天前一模一样,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过。
&esp;&esp;沈渡在宫门口下马,腿有点软——骑了几天马,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层皮,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赵猛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敢笑,拱了拱手带手下的人回了营房。
&esp;&esp;沈渡一瘸一拐地往宫里走。
&esp;&esp;宫道两边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心跳得太快了。离御书房越近,心跳越快,快到他在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三口气,才伸手推门。
&esp;&esp;门开了。
&esp;&esp;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都没抬。
&esp;&esp;“回来了?”
&esp;&esp;声音很平,沈渡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那张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么多天,他在北疆吹了冷风,看了荒草,睡了硬板床,写了很多封信。每一封信都在说路上的事、赵恒的事、士兵的事,只有最后一封写了那五个字。
&esp;&esp;现在他站在萧衍面前,不知道那封信到了没有。
&esp;&esp;“臣回来了。”沈渡说。
&esp;&esp;萧衍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看到脚,从他磨破的官袍下摆看到他撇着的两条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渡注意到他攥着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esp;&esp;“腿怎么了?”
&esp;&esp;“骑马骑的。磨破了皮,不碍事。”
&esp;&esp;萧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渡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还是那个苦了吧唧的胃药,这么多天没见,味道一点没变。近到沈渡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比之前多了,青黑也重了。这个人肯定又没好好睡觉,他说他每天按时吃饭,但没说按时睡觉。
&esp;&esp;“瘦了。”萧衍说。
&esp;&esp;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臣没瘦,是黑了。北疆风大,吹的。”
&esp;&esp;萧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说北疆的情况。”
&esp;&esp;沈渡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赵恒的粮草清单,还有那块从士兵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露着棉絮,袖口磨出了好几个洞。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像摆证据。
&esp;&esp;“赵恒的兵,穿的就是这个。冬天快到了,北疆已经开始刮风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哭。士兵们就穿着这玩意儿站岗,站两个时辰换一班,下哨的时候腿都迈不动。”
&esp;&esp;萧衍拿起那块布料,手指捏着磨破的袖口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把布料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
&esp;&esp;“粮食呢?”萧衍问。
&esp;&esp;“发霉的。臣亲眼看见的。”沈渡把粮草清单推过去,“赵恒在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去年拨付的军粮,有三成是发霉的。士兵们吃的时候要把霉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泡水吃。泡完了还是苦的。”
&esp;&esp;萧衍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看了很久。
&esp;&esp;“赵恒有没有提造反的事?”
&esp;&esp;“没有。他说的是‘清君侧’。”
&esp;&esp;萧衍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清君侧”和“造反”之间那条线细得像蜘蛛丝,往左一步是忠臣,往右一步是叛贼。赵恒站在线上,还没迈脚。
&esp;&esp;“臣觉得赵恒不会反。”沈渡说。
&esp;&esp;“为什么?”
&esp;&esp;“因为他委屈。委屈的人会等着被看见,不会急着动手。只有绝望的人才会反。”
&esp;&esp;萧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委屈?朕也委屈。朕反谁?”
&esp;&esp;沈渡愣住了。那句话像一根针,一点一点扎进沈渡心里。
&esp;&esp;是啊,萧衍反谁?他是皇帝,全天下都是他的,他反谁?但他确实委屈。被太后压着,被朝臣骗着,被所有人当成暴君。连说委屈的地方都没有,因为没人会听一个皇帝说委屈。
&esp;&esp;沈渡张了张嘴,萧衍“赵恒的事,朕会处理。你累了,回去歇着。”
&esp;&esp;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
&esp;&esp;“陛下,臣那封信,您收到了吗?”
&esp;&esp;萧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到了。”
&esp;&esp;沈渡想问“您看了吗”,但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点蠢。他想问“那五个字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这个问题更蠢。萧衍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对臣子的信做出回应。最终什么都没问,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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