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神罚(1/1)
&esp;&esp;第81章 神罚
&esp;&esp;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所有人就已经全副武装。雪山气温寒冷,只要呼出一口气,瞬间就能结成冰。李敬池睫毛挂着白,厚实的羽绒服裹到鼻尖,和庄潇一起站在队尾。
&esp;&esp;拍摄环境太过艰难,郑元冬留下了大部分后勤,让向导带领核心团队上山。暴风雪一阵一阵的,向导始终蹙着眉,对天气情况不太乐观:“今天视野太差了,你们确定要上山?”
&esp;&esp;众人深一脚浅一脚,郑元冬拄着登山杖:“是的,我们就要这样的取景。”
&esp;&esp;向导转过头,走在最前面,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庄潇朝李敬池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当地人对雪山有信仰,他担心我们选择这个时间登山会忤逆山神,被降下神罚。”
&esp;&esp;李敬池没想到他居然还懂少数民族的语言,果然,走过崎岖的小路后,远处拨云见日,向导跪在悬崖边,掌心合十,对着一众雪山虔诚地拜了又拜。做完这些,他从怀中掏出几块颜色鲜艳的小石子,向雪地抛去。
&esp;&esp;他对郑元冬说:“你们可以拍摄,但是最好早点拍完,早点回去。”
&esp;&esp;郑元冬很尊重当地的习俗,对着他行了个合十礼。李敬池戳戳庄潇,压低声音问道:“那些石头是用来占卜的吗?”
&esp;&esp;队伍又开始行进,向着雪山中段出发。庄潇道:“差不多,这里的牧民都信仰山神,在决策大事前会卜卦问神,刚才石子红面多,意思是事情可能遇到坎坷,但会顺利发展,基本算山神默许的态度。”
&esp;&esp;李敬池懂了:“你怎么还知道这些?”
&esp;&esp;雪又开始下了,庄潇示意他吸氧:“我进海大的剧目就是从这里取材的。”
&esp;&esp;李敬池的高原反应不算严重,吸完又问:“他们信仰的山神是和雪有关吗?”
&esp;&esp;“不是。”庄潇道,“他们称山神为神鸟,据说祂是吉祥的象征,会为牧民带来好运,祛除疾病。也有人说鸟的原型是黑颈鹤,所以我当时编排的舞蹈剧目以黑白色调为主,服装还用到了鹤羽。”
&esp;&esp;习惯了庄潇做演员的样子,李敬池突然很想看他跳舞。庄潇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是来旅游的吗,既要听讲解,又想看表演?”
&esp;&esp;郑元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家辛苦了,再走十分钟差不多了,我们先拍第一场戏,争取三条内过。”
&esp;&esp;山腰处的雪更大了,为山路遮上厚厚一层白霜。郑元冬谨慎选择了尽量安全的地方,对统筹打了个手势。摄影如释重负地放下器材,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几场受罪的戏。
&esp;&esp;李敬池换了外套,又摘下帽子,纵使他胸前后背都贴满了暖宝宝,但鼻尖还是被冻得通红。场记看得出大家都在受折磨,立刻打板开拍。
&esp;&esp;飞雪沉沉地遮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敬池眼尾发红,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雪地中。灯光微微转动,世界变得晦暗,他脊背弯着,像是要被现实沉重的负担压垮。
&esp;&esp;镜头中,他艰涩地喘息了一阵,眼中逐渐覆上泪光。李敬池呜咽着,双拳砸在雪地里,泪水从眼眶涌出,来不及落下就化成了冰。
&esp;&esp;没有人说话,郑元冬细细凝视着监视器,徐鸢则神色复杂地看着远处的人。从一念成邪走到现在,李敬池已然成长了太多,当年围读剧本时他还只是个青涩的小艺人,但现在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esp;&esp;也不知道是苦难成就了他,还是他释怀了苦难。
&esp;&esp;时间恰到好处,音乐指导吹响陶笛,笛声悠扬,打破了雪地中死一般的孤寂。航拍器记录下他孤独而迷茫的脸,雪地中,一串脚印若隐若现,庄潇从背后温柔地抱着他,轻声道:“李遇。”
&esp;&esp;他看不见,只能用手笨拙地抚摸着李敬池的眉毛,然而这个举动彻底打破了李敬池的防线,他在庄潇怀里发抖,继而转为崩溃的大哭:“好难啊,好痛苦,好想死,宁春,人生怎么这么难啊……”
&esp;&esp;是啊,活着就是很难,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道理,言语太过苍白,庄潇没有试图安慰他,只是静静抱着他。灯光由暗转明,他们在雪中互相取暖。
&esp;&esp;时间静止,漫天飞雪如神迹般停了,向导诚挚地合十双手,而郑元冬抬头望向天空,甚至忘了喊咔。
&esp;&esp;十五分钟后,李敬池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他哭得双眼通红,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庄潇别无他法,只好为他戴上耳罩和帽子,再抱着这人轻声安慰。
&esp;&esp;两个人喝完姜汤,李敬池才稍稍缓解,他一言不发地抱着保温杯,与走来的郑元冬对上视线。
&esp;&esp;“过了。”郑元冬轻咳一声,“天时地利人和,向导说连上天都在眷顾我们,看来剧组来云城取景是正确的选择。”
&esp;&esp;郑元冬说完想走,庄潇看了他一眼,他只好道:“这场戏演得很好,非常好!”
&esp;&esp;这是自第五春开机以来郑元冬第一次夸他,李敬池有些愕然,却见导演悻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庄潇翻开剧本,扫过下一场戏:“听到了吗?”
&esp;&esp;李敬池看向他:“什么?”
&esp;&esp;庄潇精致的五官在面前放大,还没反应过来,李敬池就被叩了一下脑门。他吃痛地摸着额头,庄潇却像无事发生,继续看剧本:“说你演得好。”
&esp;&esp;云城的太阳出得晚,午后才彻底照耀着大地。雪山上,几人在临时搭的保暖帐篷搓着手,随便吃了点午饭。今天的拍摄很顺利,有了郑元冬和庄潇的双重肯定,李敬池渐入佳境,第二场戏两条就过了。
&esp;&esp;最后一场戏在黄昏,休息过后,所有人干劲十足,等到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柔柔笼罩着雪山,将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掩上淡粉。镜头在李遇与宁春并肩眺望远山的画面中拉远,庄潇坐在雪地里,和他一起吹响了陶笛。
&esp;&esp;大功告成,人群中响起掌声,由衷庆祝今天的工作结束,郑元冬满意得不行,更是宣布下山后请所有人吃烤全羊。
&esp;&esp;天空又下起小雪,众人吸完氧,朝着原路返回。上山容易下山难,若是不注意,任何一步都可能是阴差阳错。飞旋的雪花遮了光,山路视野极差,向导打着灯在最前面带路:“队伍紧一点,不要跟丢了。”
&esp;&esp;情绪外泄一天,李敬池昨天没睡好,现在更是头疼得厉害。他揉着太阳穴,突然感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种刺痛感从眼球传出,让他睁眼都变得困难。庄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叫住了郑元冬。
&esp;&esp;队伍停止前进,庄潇神色凝重地检查着他的眼睛:“紫外线太强了,很可能有点雪盲。”
&esp;&esp;郑元冬反应得很快:“你蒙眼的黑布还在吗?”
&esp;&esp;庄潇立刻从口袋中取出黑布,压在他护目镜下方。经过整整一天的拍摄,待机时间最长的男主角李敬池成了唯一的受害者。饰演宁春的庄潇没当成盲人,反而是李敬池蒙上了眼睛。
&esp;&esp;郑元冬有不少滑雪经验:“不怕,回去配点眼药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esp;&esp;失去了视觉,李敬池的其余感官都无限放大。雪地寸步难行,他能依靠的只有庄潇牵着他的手。世界暗了,呼呼的风雪声变得明显,两人十指相扣,他能感觉到庄潇很紧张,每个指节都在用力抓着他。
&esp;&esp;高处传来轻微的声响,那动静很轻,如同一张白纸被慢慢撕开,又像土地干涸开裂的声音。狭窄的小路上,李敬池敏锐地问道:“什么声音?”
&esp;&esp;“怎么了?”庄潇抬起头,却看到了他此生都难忘的画面。
&esp;&esp;——压抑的天色中,巍峨无垠的雪山缓缓断开一道细缝,撕裂声越来越大,随着轰然声震响,白色巨浪瞬间倾泻而下,雪崩如凶猛野兽奔袭而来,刹那便吞噬了群峰!
&esp;&esp;“跑!”所有人愕然抬头,在向导仓促的呼喊中,众人拼劲全力向前奔跑。无边的白倒映在庄潇的瞳孔中,雪线落得飞快,以凡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淹没了世界,他回过头,猛然拽过眼蒙黑布的李敬池。
&esp;&esp;“轰——!!”
&esp;&esp;积雪骤然落下,吞噬了队尾牵着手的两个人,将他们齐齐推下山崖。在跌入雪线的这一刻,庄潇手腕发力,紧紧护住李敬池的头,将两人调转方向。
&esp;&esp;在跌落的瞬间,庄潇似乎听到了向导惊慌的呼声。
&esp;&esp;他说,这是神罚,是鸟神对所有人的惩罚。
&esp;&esp;残雪坠落,小路顷刻间被掩埋,好运眷顾了剩余的人,崩塌的雪线停在这座山的山腰处,转眼便传递到东侧的山。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内,郑元冬堪堪抓住灯光师的手,额头爆出青筋,咬牙把人拽了上来。
&esp;&esp;徐鸢的长发被寒风吹散,腿也因为摔了一跤而骨折。她跪在断崖边,堂皇望向簌簌落下的雪块:“李敬池!庄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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