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25)(2/2)
蔡邕为士大夫领袖,名满天下,州郡每每征招,蔡邕俱辞而不就。后逢黄巾之乱,蔡邕携家眷四处奔走。大乱平,蔡邕仍回陈留课徒;恰逢蔡文姬丧夫,亦回陈留守寡。正此时,匈奴大举入侵,汉军不敌,一败涂地,匈奴左贤王知蔡文姬美貌绝伦,纵兵直下陈留,掳文姬入匈奴。时曹操亦在陈留,几欲赴救,为曹仁等劝止,于是指天为誓,称他年若得志,必迎文姬归汉,以解渴慕之心。
六
王允欲迫蔡邕屈服,遂入廷尉府,审蔡邕。蔡邕披枷戴锁而来。王允斥蔡邕道,汝受董卓笼络,与之狼狈为奸。今董卓虽死,国祚仍衰,群雄集于左右,奸贼隐于内外,若不杀一儆百,何以正纲纪,扬君威!汝助纣为虐,罪行昭彰,死有余辜,若能伏罪,仍可保家族平安;若不伏罪,我必夷汝九族!
蔡邕大笑道,董卓凶残好杀,王允阴毒险恶,其害岂在董卓之下!悲乎,一贼虽去,一贼又来,天子仍居水火之中,社稷之祸更甚于前矣!
王允延蔡邕入客堂,请入上座,说蔡邕道,卿此言差矣。当初,卿讽议时弊,措辞何等锐利,不惜以言获罪;足见卿胆识过人,非腐儒。卿风气流布,四海追慕,若能助我,何愁汉室不兴!
蔡邕见王允来请,不能强词,遂入府拜谒。王允知蔡邕应召而来,大喜,即起座,迎于户外。王允执其手道,蔡伯喈名满四海,人望如天,若不与我交,我心何安!今董贼虽死,余党未尽,人心惶惶,朝野不安,我岂能不借卿之名望!
王允忽起,指蔡邕斥道,我常听人言,蔡伯喈乃董贼死党,我初不信;今闻此言,始信不谬!我若容汝苟活,群臣必责我除恶不尽!此关乎人心,我岂能徇私枉法!
王允举酒相邀,两人各饮一盏。王允道,自我主政以来,群臣无不奉迎,独不见卿趋附,足见卿之风骨,不输古贤。
屡经剧变,蔡邕以为人在乱世,布衣君子不能安处,遂受桥玄所招为幕僚,继而被征为郎中,因奉旨论时弊,出语激切,触怒天子,流徙朔方。董卓废幼帝,欲收士子之心,征蔡邕为祭酒。蔡邕欲远避,董卓差部属强逼,蔡邕无奈,遂应征。董卓残暴,独厚待蔡邕,又钦敬有加,拜为左中郎将,封高阳侯。
蔡邕之死,群臣无不惊心。门生弟子闻此,悲痛不已,纷纷举哀,长安内外,一时灵幡四竖,哭声彻天。王允恐由此生乱,严令禁止,仍不能绝。
言毕,王允呼侍从收蔡邕下狱。蔡邕亦不拒,从容而往。
诸将俱以为然,于是以为蔡邕洗冤为名,自凉州大出,直逼长安。
部属竟无异议,遂开城,迎李傕、郭汜。李傕、郭汜喜出望外,举众齐入,城中顿时大乱。
蔡邕喟然叹道,诚如所言,董卓于国有害,于我有恩;董卓死,于国当喜,于我当悲。
士孙瑞遂离此,再无音信。
群臣知李傕、郭汜等忽来,大惊,欲自走,不料凉州诸将已围长安,不能出。王允、吕布急召黄琬、李肃等,命坚城自守。
吕布所领,多为丁原旧部,因见吕布薄情寡恩,俱有怨恨。其中有千夫长,与丁原同乡,多受丁原恩惠,最恨吕布无义,今见凉州诸将逼长安,以为吕布必败,于是大骂吕布。
蔡邕道,我无金石之坚,有负圣人之训,为苟活,屈服淫威;然亦勉知古今大义,更知善恶之分,何致背天道而事逆贼!我虽获任中郎将,然未献一策,未行一恶,何罪之有!卿亦为司徒,听命董卓,若我有罪,卿岂能无辜!卿欲杀我,以绝非党,何需托词!我虽文弱,不惧断头;士可杀,不可辱;我可死,不可污清名!
吕布知大势已去,不敢前,急回,领张辽等,另道往皇宫,欲挟献帝出长安,走洛阳。一路疾驰,渐近宫门,忽见王允行于前,正飞步入宫。吕布呼王允道,长安已不能保,我愿与卿扶天子退走洛阳!
恰值吕布来此巡查,闻此大怒,即仗剑而入,执千夫长,欲杀之。士卒苦劝,吕布恐逼反将士,遂强忍怒火,命杖责千夫长五十,夺去军职,充为小卒,上城值夜。
王允、吕布俱以为身居首功,又欲独揽大权,渐渐生隙,皆欲广结群臣,为己所用。
王允言毕,即入内,命卫士紧闭宫门。吕布大怒,欲破门而入,命亲信撞门。正此时,凉州将士蜂拥而来,吕布惧,领张辽等疾走,径直杀奔城门。凉州将士纷纷力阻,俱不敌吕布、张辽,任其自去,不敢追。
王允顿觉无言,令押蔡邕入狱。蔡邕挣扎不去,谩骂不止。
李傕道,蔡伯喈乃国之佳士,董仲颍尚能待如上宾,王允竟不能容!我等受董仲颍所累,亡命于此,若不趁此一举,他日必无立足之地!
蔡邕笑道,我不过老朽,天下大事,唯赖卿与群僚;所谓文章音律,亦不过雕虫小技,徒有虚名而已,卿若欲借之,必有百害而无一益。
恰此时,王允割蔡邕舌,致其死于狱中。李傕、郭汜以为王允可图,遂召诸将。
王允止步宫门外,斥吕布道,洛阳已为废都,袁绍等环伺四周,岂能使天子入虎穴!
董卓被戮多日,既不见问罪朋党,又不见下旨赦免,诸将犹疑不安。
蔡邕道,当年之事,不过狷狂之举,卿何必提及。
千夫长为人仗义,又年长,从不与人争执,颇受部属拥戴。部属见其受重责,伤痕累累,大为不平。至夜,部属纷纷上城,欲安慰。千夫长见部属俱来,又骂吕布道,吕布猪狗,丁刺史如再生父母,汝竟为蝇头小利,杀恩人,投新主!又欲获大权,不惜手刃义父!如此不义之徒,我等若受其驱使,必上负耿耿天日,下负丁原冤魂!今凉州诸将围城,我等何不开城相迎!若诸将入长安,吕布必死无葬身之地!丁刺史待我等如手足,常言知恩不报,枉为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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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怒不可遏,令割蔡邕舌。狱吏不敢违,执利刃,捺蔡邕于地,断其舌。蔡邕血流满面,大笑不止。
当初,董卓被杀,吕布力主尽诛余党,以绝后患。王允恐株连既广,别生事端;又虑董卓置重兵于凉州,若追逼过急,或兵变,或与韩遂同盟,于是久议不决。
王允知吕布拜谒蔡邕,蔡邕称病谢绝,暗喜,亦遣心腹执厚礼,请蔡邕饮宴。
李傕、郭汜等四面急攻,一时风雨飘摇。吕布命弓箭手急射,并投以石木。李傕、郭汜等不能克,命诸将围而不攻。
王允大怒,斥蔡邕道,汝欺世盗名,妄称博学而窃盛誉,其实荒疏,以致不辨正邪!清名之说,愈为可恶!
言罢,吕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群臣知蔡邕下狱,大惊,纷纷求王允释之,王允严词拒绝。群臣又转而求吕布,吕布恨蔡邕闭门不纳,不愿施救。
王允不悦,再不言。蔡邕亦不语,唯取酒自饮。片刻,王允忽问蔡邕道,董卓于卿有知遇之恩,我等诛董卓,不知卿作何感受?
王允为太师,领丞相事务,位在吕布之上。群臣多依附王允,不以吕布为意。吕布愈恨,知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极具人望,门生众多,又不与王允往来,大喜,欲结纳,以使群臣归附。
吕布闻此大惊,打马而出,见凉州将士填街塞巷,气势汹汹,犹如怒涛。
蔡邕道,卿勿谬赞,非我不愿结纳,实因自愧荒疏,不敢攀附;况卿身负君国之重,所虑者,俱为天下大事,岂能叨扰。
是夜,蔡邕血流殆尽,死于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