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一次我不走(2/3)

    遥岑居的天很近，微云堆里的半规月色，朦胧地露出了一线银痕，色泽皎然，温情地披覆着积雪掩盖之下的大地。

    苦慧呢，忍了这活祖宗快四个月了，他终于有机会报复一下，顺带把活阎王捎上，一股脑全发卖了：“男的。”

    他说话声音太冷了，杭锦书从来没在荀野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冷遇”，一时间竟做不来反应。

    天色渐渐放晴，到了晚上，雪停了，

    她的确不能怎样，唯有哑巴吃黄连。

    她端着苦慧捣好的药材，去院里晾晒，雪停了，但没有日光，只有阴云蔽月，这药材只能风干，但苦慧说这药阴干的最好。

    这甚至都不是一句问话。

    但他这回，却侧了一下耳朵，“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等荀野去洗澡，净房内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杭锦书这口气才终于松散开来。

    他分明是为了杭氏痛苦地纠正了自己的恶习，苦慧没有拆穿他，病人非要洗澡，他也阻止不了，因为一个疗程的时间长达一个月，他总不可能拦着病人，让他一个月都洗不了澡，到时候身体臭起来，痛苦的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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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晌，他阴沉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没这癖好。”

    苦慧哈哈大笑：“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别多想，人家成过婚的，看不上你。”

    苦慧告诉她：“他口中的舌下药两个时辰就会彻底融化，之后便可以说话，耳药也会时常更换，只要你一出声，他就会察觉是你来了。”

    说完便冲杭锦书眨眼，笑吟吟一撇嘴。

    荀野：“……”

    荀野顿了一下，皱眉仰躺了回去，过于明显的喉结轻轻一滚，从咽部溢出一道被药汁浸泡得沙哑的声音：“那洗澡的事，也先适应适应，这两天我自己洗。”

    荀野脸不红气不喘：“打仗的时候没空罢了，现在还有仗打吗？”

    那声音很沉，带点久梦初醒的沙哑。

    周遭很静。

    请他帮自己圆过去。

    听说是男的，荀野放心了下来，但又担心，苦慧那厮不会替他找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以那厮的个性，是干得出来的。

    慌里慌张的，还是苦慧，怕她露出马脚，搭了一句腔：“你太吓人，她还没适应，等适应适应就好了。”

    这回荀野又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皱起眉，脸还是朝杭锦书这边：“你怎么还不说话？哑巴？”

    苦慧一直反问他：“你原来不是挺不爱洗澡么？”

    杭锦书怔怔无言地轻摇头。

    火钵子里又加了一片炭火，绯红的火炭被拨得赤红发亮。

    苦慧在捣药，药钵子里铁杵乱凿的声音长长短短没有规律，让本来就静不下来的心更加沉沉。

    一瞬间捣药的、拿火钳捅炭的人都瞥眸朝他看去，荀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荀野这一醒，八成是又要洗澡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朝自己这边转过来，仿佛就能看见一样，杭锦书的心跳霎时间梗到了嗓子眼，但荀野能看见她的话便不可能是这个反应，她只好安抚自己松一口气，重新找苦慧当喉舌。

    身后传来一线声音：“苦慧。”

    一句话让两人吃瘪还是挺有成就感，苦慧这陪床大夫终于当出了一点儿乐趣来了，笑意重新爬回了他的嘴角。

    杭锦书知道荀野现在听得到了，她不敢声张，求助似的看向苦慧。

    杭锦书呆住了。

    尽管苦慧语出惊人，说了比不说更坏。

    杭锦书得到了解救。

    就这点活动量，还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

    那她的确，不能贸贸然在他眼前出现。

    难道就此离去么？

    杭锦书：“……”

    苦慧便道：“哦，是有一个。你之前不是抱怨一个人洗澡不方便么，我给你找了个不错的帮手。”

    月照雪影，仿佛琉璃浸在冰莹剔透的一汪水底，晃过了粼粼的微澜。

    荀野也呆住了，他愣了一下，道：“不会是女的吧？”

    劈头盖脸的一句质问，弄得杭锦书手忙脚乱。

    于是他打听了一下：“你多大了？”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是这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哪怕是老郭，杭锦书都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苦慧。

    不能引起情绪起伏？

    现在的荀野，就是一个五感尽废的废人，他对周遭一切一无所知，便也不知他心爱的杭锦书为了赶来见他一面，正冻成了雪人冰雕，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苦慧就知道，要瞒住，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但他还是一时心软，答应了杭锦书的请求。

    杭锦书困苦惶然，不知怎么办，

    杭锦书又求助苦慧。

    杭锦书将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以他的耳力早就听出来第三个人的呼吸声了，那个呼吸声……

    苦慧手中握着捣药杵，笑盈盈道：“很嫩。”

    苍白的脸上蒙着厚实的绷带，令他像个瞎子一样，浑身受限，而且苦慧交代过他如今切忌气血运行，每日最多的活动量，就是去净房里洗个澡，别的什么都不让干。

    有点儿急促。

    我就说你是个男的，你能怎样呢？

    杭锦书的手里拿着火钳挑拨细炭，眼神压下翻涌的思量和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