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4/5)
&esp;&esp;能够产生的情绪大概只余空寂。
&esp;&esp;他们将那颗洁白的卵轻轻托起,小心翼翼地捧进育婴室的最里侧。那是整座虫巢最深最静的一隅,只有夜明珠温润的冷光从穹顶上洒落,将那片小小的空间照得像深海。
&esp;&esp;他们挑了一个温度最适宜的角落,铺了最柔软的绒毯,将卵安放在正中央,像供奉一尊还未醒来的神明。
&esp;&esp;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百年,直到他们所有虫子的寿命结束之前,这个地方将会是他们最常来的、最需要用命去守护的祭坛。
&esp;&esp;每天都会有虫来看它,用毛茸茸的腹甲温暖它,和它说话,等它发光,等它裂开,等那个小小的母亲从里面睁开眼睛,叫出他们的名字。
&esp;&esp;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永远。没有人知道。
&esp;&esp;“妈妈的躯体……”加德诺垂下眸子,涣散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他不愿意用“尸体”那个词,仿佛不说出口,这件事就不是真的,“我们真的要放逐到宇宙之中吗?”
&esp;&esp;斯梅利安勉强扯了扯唇角,那个弧度比哭还难看:“这是他的想法。我们就要遵循。否则妈妈醒来之后会生我们的气吧?”
&esp;&esp;“那时候我们早死了。”
&esp;&esp;哈格索斯缓缓转过头,宽阔的肩膀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成了胶状,久到每个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esp;&esp;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妈妈寝宫里窝藏的那个人类呢?”
&esp;&esp;赫尔德雷怔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团快要被他们集体遗忘的阴影。
&esp;&esp;“母亲已经将他送走了。在他开始专心养胎之前,就已经让他离开了。”
&esp;&esp;“那是母亲在人类那边的情人。”哈格索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esp;&esp;“虽然经过了伪装,但还是太显眼了。母亲应该是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所以要和那边的情夫告个别吧。”
&esp;&esp;话音落下,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在场所有虫子的心头。
&esp;&esp;“谁看不出来啊?”
&esp;&esp;他们硬是要装个玻璃门上去就是为了偷窥,看看那个人类有没有对母亲做什么不轨之事,结果最后的作用也就剩下一个偷窥。
&esp;&esp;母亲坐在他膝头时那种彻底的、不设防的放松,他们都看在眼里,嚼碎了咽进肚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esp;&esp;但那又怎么样?是情夫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类的寿命也就那么长。
&esp;&esp;母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他们的一生漫长。守着母亲的终究是他们。
&esp;&esp;“所以我们不能把妈妈的躯体放逐到外太空。”哈格索斯垂下眼,声音沉沉,“妈妈想把卵留给我们,把躯体送给情人。我不答应。”
&esp;&esp;“至少也要等那个人类死了再做。”
&esp;&esp;他们最终延缓了母亲的要求。
&esp;&esp;没有将那一具小小的、冰凉的躯壳抛入无边的黑暗。他们将时予留在了虫巢深处,那间他住了很久的寝宫里,还是正中间的那张大床上。
&esp;&esp;帷幔放了下来,夜明珠调成了最柔和的微光,空气里洒了他喜欢的香氛。
&esp;&esp;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床上的人不再翻身,不再说梦话,不会再在半夜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随便勾住谁的触角就往怀里拽。
&esp;&esp;每天,他们轮流走进那间寝宫,将那个小小的、越来越凉的躯体抱进怀里。
&esp;&esp;母亲不在了,他们便不再遵循母亲对人类延续和平的愿望,当然也不会破坏。
&esp;&esp;商路还开着,交流还在维持,但那种生怕触碰了边界引发动乱的谨慎,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漠然。
&esp;&esp;如果那个奸夫的大脑皮层还像是人类的模样,就应该明白他们的态度,老老实实地滚蛋。
&esp;&esp;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个人类竟然非但没有任何小三的自觉,直接上门来了。
&esp;&esp;人类方面的政权发生了变故。霍克轻而易举地坐到了那个集权的位置,垄断了和虫族商路联通的一切联系。
&esp;&esp;他来的那天,虫巢的守卫没有阻拦——不是不想,是拦不住,他们没虫接到了能跟人类开战的指令。
&esp;&esp;况且,那个银发的男人孤身一人站在母舰的舷梯上,身后没有军队,腰间没有武器,只带了一只封蜡完好的木匣。
&esp;&esp;他走进殿门的时候,虫巢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esp;&esp;哈格索斯坐在主位上,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你还没死?是来找死的?”
&esp;&esp;“我按照约定来接他。”霍克说。
&esp;&esp;他将木匣放在桌上,推向哈格索斯。匣子里是一本书——不,是一沓被仔细裁切、装订成册的书页,不难看出是时予在那个小房间里堆放的其中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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