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3)

    他无意将前尘那些复杂又矛盾的感情交代给后世的他们。

    “好了。”温存的时间由时予宣布结束。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帷幔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气流轻轻拂动,像一场没有声音的潮汐。

    哈格森:“……”

    可他现在不了。

    成年的蛾虫一言不发地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腹腔,在不伤害时予腹部的基础上用了最大的力气,像要把这一周的提心吊胆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没关系没关系!”赫加索急忙往时予怀里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我替我哥把他的份一块领了!”

    然后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却让人心里发软的口吻说,“其实你翅膀上的催青粉末,忍过了刚开始那一阵的话,后面还是挺舒服的,至少多久都不会觉得累,就是容易脱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叛徒——违背了天命,爱上了一个和整个种族为敌的人类。

    “其实作为新一任首领,我能够从上一任首领那里获得一点基因的传承。我好像知道自己好像以前并不那么受母亲的宠爱。但是我不敢承认——我不敢承认妈妈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骗自己,这个记忆是假的。”

    时予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极其简略地跟面前的虫子们概括了这个漫长的循环。

    前线依然在死人。每一秒都有光炮在深空中炸开,每一秒都有虫族的残肢和人类的舰船碎片坠入黑洞的引力场。

    “后面就还好了。”时予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不介意”。他只是伸出手,像安慰一只受伤的幼崽那样,揉了揉赫尔德那颗毛茸茸的、垂着的脑袋。

    他抬手将两个孩子朝一边稍稍推开,那股像水一样柔软的表情缓缓收了回去,像退潮时露出底下的礁石一般,露出了那张属于帝国上将的、惯常的平静面孔。

    扑棱蛾子露在外面的皮肤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他使劲咽了咽口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我……”

    在那场雨夜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时予被已经确认叛逃、种族为虫族间谍的哈格森裹挟至地下之后,停留在地面上的诺厄便一刻未停地在地表搜寻。

    然而理所当然的,失去时予之后,剩下的人类并不信任他。

    哈格森深蓝色的眼眸略微发怔,而后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的笑意轻轻垂下。

    如果这位上将的名字叫时予,是否会有特殊的对待呢?

    哈格森凉凉地斜了他一眼:“现在还装什么深沉呢?道歉啊。”

    诺厄几乎是癫狂地用节肢刨着泥泞的地面,银白色的甲壳被碎石刮出一道道伤痕,可他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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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之后,在一切都还没明了之际,他先抽出了时间来和终于再见的雄虫们温存——对他来讲,这本身就是一种蜕变。

    种族之间的仇恨,注定要在他这样独特的个体身上得到消弭。

    嬉皮笑脸的小蛾子:“?!”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你们的母亲,但同时,我也是人类。”

    他,他本虫还只是一只处雄虫

    赫加索是他们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往事,没有被恩怨纠缠过,所以他的回应最简单,也最直接。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可他没有躲,也没有低下头。

    小蛾子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一把把自己糊到了时予柔软的怀里,嗓子里挤出一声又闷又急的呜咽:

    急报已经由曼德斯军校的情报处发送给了首都。

    赫尔德:“?”

    可其实不是。他不是叛徒,相反,他是所有虫族里最忠贞不渝的那一个。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指向了最正确的方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怀里一大一小塞着两只虫子,时予抬起下巴,看向外面立着的炫彩翅膀虫,语气礼貌道:“还没缓过神吗?你坚持一会儿,我就不抱你了。”

    从前的时予不会这样做,从前的时予会把所有柔软的情绪压在最底下,先把正事处理完,再把感情放在一边,直到它冷却、凝固、再也不会碍事。

    “告诉我,”他说,“现在跟人类的战况怎么样了。”

    哈格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哽咽的东西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时予,像一只终于把藏在肚子里的刺一根一根拔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兽。

    诺厄被拦在封锁线外,不准靠近核心区域。

    他已经彻底接纳了自己虫母和人类的双重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没有人能腾出足够的资源来深入敌人最为神秘的虫巢来找一个失踪的上将。

    这中途的数个信号中转点存活了几个,信息到底何时能传递到军方的最高领袖手中,最终的官方处理结果是什么

    赫尔德僵硬了片刻,转过头去,不说话。他不开口,没人把机会让给他。

    时予不紧不慢地抬手,把蛇虫往旁边稍微挪了挪,留出自己腰腹比较宽裕的位置,安放赫尔德这只金色的庞然大物。

    他垂下眼的时候,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的东西,却遮不住声音里那一点微微的颤抖:“从始至终,我一直都爱慕着您的灵魂。无论您是作为人类,还是虫母。”

    不是靠一方战胜另一方,不是靠血与火去改写历史,而是靠一个人同时站在两边,用自己的存在把那道撕裂了千百年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弥合。

    “对不起。”赫尔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也成为了人类的军队里唯一一个有能力、唯一一个有希望将时予找到的存在。

    拜托,时予大人的前一任副官刚刚被揭露虫族的真实身份,还将时予大人掳走了。

    ·

    他是虫族,能闻到妈妈的味道,可以感知到那个深埋在地下的巢穴的脉搏。

    “我就说妈妈就是妈妈吧!你刚来到虫巢的时候,我就想见你了。我哥还非拦着我说你是假的。还是我跟妈妈更亲!”

    没有人能回答。

    时予轻声道:“等没有旁人的时候,让洛斯出来也和我见一面吧。他也是我的孩子,你们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这新来一个长相与哈格森神似的副官,又是虫族——不提防诺厄会不会半夜偷偷把人的手指头当辣条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愿意把大批量的搜救部队交到一个虫子的手上?

    不是妥协或者和解,就像接纳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一样自然。

    今天是白银舰队主帅时予上将消失的第七天。

    第二星系。曼克罗治星。

    他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蹲在远处的山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地面。

    “我知道。哈格森,我也同样爱着你。”

    虫潮像退不去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帝国的防线,双方焦灼不下,像被拉成一条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前尘往事都已经随着生命的逝去消亡了,既然新的生命已经开始,就不要再被那些已经注定理不清的东西拖累他们的关系。这是他在那条漫长的回头路上想明白的。

    他要停止战争,迎来和平。

    话音刚落,小蛾子再次表演了无翼空中滑翔。

    省略了大半关于人类和虫族之间的恩怨,没有细数那些血与火的过往,也没有提及那些在宿命中被碾碎的生命。

    “”

    “其实,”他对赫尔德说,“你的先祖,也就是我曾经的王夫,一开始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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