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交合咒(2/2)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沿着朱砂的笔锋描了一圈，没再多想秦朔的话。

    宁如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和往常一样沉静，但白玥在他瞳孔深处看到了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之后留下的钝痛。

    戚子涧在石桌边又站了片刻，他把捣药杵搁进研钵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的糖渍梅子，放在桂花糕旁边。

    思青山的午后日光从石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石榻边上那一小块干净的被褥上。

    宁如的右手从白玥掌心里微微松了几分，他低头看着白玥覆在符咒上的那只手。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

    他把沉易之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把桂花糕吃完，又喝了半杯水，扶着石壁站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时腿根还是软的，后穴那圈被玉势撑了整夜的韧膜已经慢慢合拢了，但走路时大腿内侧稍微摩擦一下就会泛起一阵夹着酸涩的隐痛。

    是宁如，步伐轻稳，另一个比宁如略重一点，踩在碎石上带出一串随意的沙沙声，是戚子涧。两个人从山道拐角转过来，手里提了一只小竹篮，里头搁着几瓶丹药和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知道宁如比他更早就知道了，刚才复述时的声音还压着钝痛，但这已经是这个人，在这件事上克制自己之后给出的反应了。

    他把剑抬起来平举着，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起手掐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手腕微沉，然后是柔水诀的第一式，水过无痕。

    十里红的剑鞘的铜皮被磨得发亮，剑柄上的流云纹在日光里泛着粉金色光泽。秋水剑的剑鞘是新打的，鞘口铜箍冷光凛冽，剑身上的水纹在午后日光里荡开一道极淡的青色涟漪。

    他推开了洞府的门，还没走到石阶尽头，山道拐角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剑从指间划出去的时候，轨迹偏了。偏得不是很厉害，但灵力在半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股阻滞感从符咒开始，沿着任脉往上蔓延，最后在握剑的虎口处卡住了。

    “这是沉易之认出来的。”

    “能从榻上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得躺一整天呢。”

    白玥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白玥把剑收回来重新起手，使了第二遍，又偏了。第三遍还是偏了。

    他手腕还很软，握剑的力道比平时轻了至少三成，但剑身没有晃。

    宁如沿着灵木崖的石阶往下走，他把令牌拿出来，看着那一圈盘成环状的鬼纹。他现在知道了，月圆之夜它会把白玥送到秦朔身边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将灵力推向握剑的手腕，耻骨上的符咒忽然烫了一下，那股灵力被生生抽回了一丝。他没有再试，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秦朔留下的东西是种在他的经脉里的。

    秋水剑的剑尖轻轻晃了一下，弧线在末端拐了个弯。

    三个人进了洞府。

    戚子涧看见白玥站在山道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挑起了半边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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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剑插回剑鞘，换了一件衣袍，把秋水剑挂在腰侧。

    他如果现在在宁如面前哭，宁如会受不住的。

    “是交合咒。”

    剑气在袖中轻轻嗡鸣。

    他走到石桌边，十里红和秋水剑并排搁在桌面上，两柄剑挨得很近，剑鞘几乎相贴。

    石窗外日脚偏西，洞府里三个人各自沉默着，汤药在石桌上冒着细细的白汽。

    每一轮月圆的夜晚，白玥都会离开他，去到另一个男人身下。这件事会永远重复，直到他杀了秦朔，或者白玥灵力枯竭而死。

    “发作的时候，”他说，“我会守着你。”

    嘴上是不饶人，但他把竹篮往怀里揽紧了几分，生怕凉了。

    白玥还没来得及回答。

    每次白玥受了罪，他就想放点甜的在他旁边，好像食物能替他说那些他不太会说的话，做那些他不太会做的事。

    那枚玄铁令牌正贴着宁如袖中药典的封面，鬼面纹在黑暗里咧着嘴无声地笑。

    他把令牌翻过来放回袖中，继续往下走。

    石榻边放着戚子涧留下的桂花糕，油纸包已经散开了，糕点被晨风吹得表面起了一层干皮。

    白玥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又喝了两口宁如留在榻边的水，凉的。他低头看自己，宁如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中衣，衣襟虚掩着，手覆在符印上，隔着皮肤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度，像是从皮肤底下往外面渗的，若有若无的灼感。

    “大比第一天结束。”

    白玥听到最后时垂下了眼睫，把自己的手从宁如手心里抽出来，覆在自己那道朱砂符印上。

    戚子涧把汤药搁在石桌上，宁如让白玥在榻边坐下，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放在榻面上。

    白玥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把秋水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上的水纹在日光里嗡的一声亮起来，清越如在山门外初见时。

    白玥躺了整整一个上午，饥饿感终于把他从半昏半醒的虚脱里捞了出来，他撑着榻面坐起来时，手臂还在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