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告别(2/3)
白玥将南宫曦轻轻往怀里拉了拉,低头和他说话。南宫曦把脑袋往白玥肩窝里拱了一下,毛茸茸的发蹭过白玥的下巴,带着一股淡的皂角香和少年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逆水寒是叶虞师兄带过我一遍。”白玥说,“能赢秦筝是运气。对萧闻远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对他来说,刚结丹不久,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他想让白玥看见,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又跑回来,把这枚翎羽坠在白玥的剑穗上。
麻绳扎得很紧,他拆了两圈才拆开,里面是整整齐齐捆好的药草,择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枯叶。
南宫曦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带着白玥体温的铁环,嘴唇抖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把铁环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玥的。凤鸟香的第二天白玥却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卫鸣心底。
“会的。”
“我在旁边看着他,他对我说要做能让白哥哥放心的人。他从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宁如走到卫鸣面前站着。
南宫曦听到这句话,拉着白玥袖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他把脸从白玥肩窝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白玥的脸。
但卫鸣跟他谈了很久,少年的眼圈红了又忍回去,忍着忍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握剑的手背上。
卫鸣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白玥,目光里有一层极深的内疚。
晨风从断崖方向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和梅树梢头那几片还没落的叶子。
白玥站在洞府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宁如静静地听着。
卫鸣从石凳上抬起头,他一直在看着南宫曦和白玥说话。
南宫曦低着头,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因为长期握剑而磨出了淡黄色的老茧。
白玥用拇指替他擦了擦眼角,指腹擦过少年脸颊,感觉到皮肤底下的温热和微微的颤动。
他在门槛上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想了一下,把腰间的秋水剑解下来,从剑穗上拆下一枚穿在剑穗上的水纹铁环。那是叶虞给他的入门剑穗配件,不值什么,但从他入门跟到现在。
“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传信,”他说,“我能的,我一定做到。”他顿了顿,“你多保重。”
白玥低头看着南宫曦。少年的睫毛湿漉漉的,几根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晨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层碎光。
并不疼,他看着那道血膜在晨光下泛出暖色,心里某一块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说等等,转身跑回石墩边从他随身的小革囊里掏了好一阵子,掏出一串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穿在银丝上的淡青色翎羽,羽片很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虹彩。
“白哥哥,”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你会来望宗看我吗。”
后来是南宫曦先忍不住了。少年在客栈的小院里对着木桩练剑,每一下都练得认真,但练完就站在院子中间望着思青山的方向发很久呆。
“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面说。那天我们下山之后他在客栈的院子里发了很久的烧,烧退了之后自己爬起来练剑,对着木桩把一套入门剑法走了整整三十遍。一遍都不肯少。”
南宫曦坐在白玥旁边,一只手攥着白玥的袖口,没有松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南宫曦一开始不乐意,他想偷偷去在半夜溜进思青山敲白玥的窗。
大比他拼命打了每一场,从金丹初期的选手里一路打上来,最终排在第二十七名。
“第八名。你才入门不久,这个成绩在天门近十年的新弟子里是头一份。”
“大比打得不错。”卫鸣先开口,对着白玥说。
“那个戚子涧,”卫鸣抬眼看向宁如,“白玥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他现在还在思青山?”
“我们明天启程回望宗。”卫鸣把目光从白玥手上移开,“宗内还有事。曦儿的剑法也需要回去继续打磨。”
“卫鸣。”
他的眼神和从前一样干净,还有一丝之前没有认真。
晨风吹过,一片边缘已经泛黄的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落在卫鸣脚边。
那次的事已经够不堪了,至少再见面的这一刻,要站在光底下。
他在大比第一天就注意到白玥脸色不对劲,第二天白玥对萧闻远时虎口的血让他差点从看台上站起来,但每次他想走到天门候场区,都忍住了。
白玥低头看着剑穗上那枚小小的翎羽。天青雀他没见过去过,但羽毛上沾过的霜已经被少年的体温捂暖了,指尖触上去是温热的。
“我很喜欢。”
“谢谢你。”
他想让白玥知道,他们不是在暗处藏着掖着的人。
他答应了。
他带着南宫曦下山以后,很长时间不敢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白玥面前该说什么,只能在天门山下的客栈里住着,那一整夜他都没合眼。
白玥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卫鸣搁在门槛外的油纸包拿进来。
如果真的要去见白玥,就堂堂正正地从山门走进去,递拜帖,走正常流程。
“上次的事,”他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才说出来。
卫鸣先开了口。
“这个给你。等我到了望宗,你再还给我。”
自从那天后,卫鸣时时刻刻看管着南宫曦,他不能再让南宫曦偷偷溜上山找白玥。
卫鸣和南宫曦山道上走了没多久,就在半山腰的青冈栎林边遇见了宁如。
他其实还想说更多,卫鸣心里很清楚,白玥身上那些淤痕不是练剑留下来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山风吞没了,只留下单薄的剪影在青冈栎的影子下站了片刻,然后跟着卫鸣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后面。
“白哥哥,我回去之后能不能给它配一条新的穗子?我那里里有几根赤羽锦翎,是去年在北山猎到的火羽雉的尾翎,留了好久一直不知道拿它来做什么。”
南宫曦走的时候站在山道转弯处朝洞府门口张望,晨光照在他身上,把浅金色锦袍照得发亮,把那枚被他攥在手心里的铁环也照得发亮。
伤口的结痂边缘又渗出一丝淡红,被风一吹就干了,变成一道薄如蝉翼的血膜贴在新生的皮肤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认真,高兴自己终于能为手里这枚铁环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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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环放在南宫曦手心里,将少年的手指合拢包住那枚铁环。
“萧闻远是元婴初期,”卫鸣点了点头,“差一个大境界,能在他手里接住好几剑并且逼退他半步,已经不算输了。裴长真去年大比拿第一之前,也曾在萧闻远手里败过两回。他那句话我听到了‘再练三年,能刺穿我的剑圈’萧闻远从不轻易夸人。”
白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几绺碎发从玉簪里掉出来落在额前,南宫曦仰着脸让他揉,眼睛亮晶晶的。
“赤羽锦翎的羽片太厚了,这个是天青雀的。天青雀会飞过望宗最高的那座雪峰,羽毛上沾过峰顶的霜。师尊说天青雀的羽毛能清心安神,挂在剑上,握剑的时候手会稳一些。”
卫鸣和南宫曦做的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被湖水的涟漪打湿,只是湿的位置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