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凌霜剑意(2/3)
白玥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从山下带上来的桃子,在袖口上蹭了蹭毛,抛了一个给柳方宴。
“宁如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一次是柔水诀的起手式,他在画弧时手腕往外偏了半寸,剑尖的轨迹从圆变成了椭圆。
叶虞难得没有待在静室里,坐在柳方宴旁边的石墩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茶汤里浮沉的芽尖。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底绣墨竹纹的长衫,正斜倚在银杏树树干下面,把玉骨流苏扇展开盖在脸上遮太阳。听到脚步声,他把扇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了白玥一番。
叶虞收剑,退后一步,看着他。
白玥答应了一声。
下午白玥去找叶虞的时候,在碧栖山顶那棵银杏树下又撞见了柳方宴。
白玥到的时候他已经烧好了水,正用竹镊夹着茶杯在沸水里烫。茶是君山银针,芽尖根根竖在杏黄色的茶汤里,白毫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眉骨像。下颌的轮廓也像。只不过叶虞是冷的,你是暖的。叶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动一边,你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他已经看了三天,从最开始的违和到现在已经看顺眼了。柳方宴负责说话,叶虞负责听,偶尔被柳方宴的刻薄话戳中了,就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叶虞姓叶,叶虞是玄霄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没人提过他的父母。
叶虞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今天不赶你。”柳方宴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昨天蹭了你一个桃子,还你一杯茶。”
柳方宴接住,挑了挑眉。
“十多年了。”柳方宴说,“他刚进天门的时候就已经是玄霄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话比现在还少,后来住在这座鸟不拉屎的碧栖山。我第一眼看他,就觉得这人脸上写着四个字。”
白玥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摇了摇头。
白玥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甜,回甘极长。
白玥站定展开剑势,剑尖的落点确比昨日又准了半寸。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套极精致的紫砂茶具,茶盘搁在银杏树下一方平坦的石墩上。
白玥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三天下午柳方宴带了茶。
叶虞已经在树下等他了,依旧是那身青衣,青霜剑平搁在膝上,正低头用一块白绢擦拭剑身上的露水。
柳方宴咬桃子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把桃核吐进掌心里,斜过眼看他。那眼神不是在开玩笑,倒像是在认真审视。
“昨晚没睡好。”白玥把剑尖抵在地上,喘了口气,抬起眼看叶虞,“叶师兄,再来一遍。”
柳方宴嗤了一声,把桃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到底还是咬了一口。
叶虞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瞬,继续按下去,力道比平时更重。
柳方宴嗤笑了一声,把玉骨流苏扇往腰上一插,站起来,拍掉衣袍上沾的碎叶。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其实很好笑,一个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一个笑起来满脸春风却句句话都带刺。偏偏就是这么一对朋友,一个不赶人,一个不走。
叶虞看着他,忽然伸过手替他拈下那片叶子。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什么字。”
“你今天比昨天还不在状态。”叶虞收回手。
“又来了?连着三天,你来得比我还勤。叶虞这碧栖山的山道,怕不是都让你踩宽了三寸。”
他走过来绕到白玥身后,依旧是那两根手指,用指腹精准地按在白玥右肩上方那处最容易僵硬的穴位上,静了片刻问:“戚子涧呢。”
“还行。”柳方宴挑眉,“还喝得出来不是毒药。”
白玥没有反驳。
山风从对面峰头灌下来,把树的枝叶吹得簌簌地响,几片还泛着青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白玥肩头。
叶虞说今天不练招式,练反应和对剑意的感知,他会把剑意压到刚入门的水平。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抹去一层看不见的霜。
“去碧落宫了。”
白玥手肘搁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里闷了一会儿。
“封口费。下次你少阴阳怪气几句。”
第二次是回剑格挡,叶虞的青霜剑已经停在他左肩前一指宽的位置,他迟了半息才把剑提起来。
“练吧。趁着宁师兄不在,多练一点。等他回来,我要让他看看我进步了多少。”
“用一杯茶换一个桃子,柳师兄算盘打得真精。”
“今天怎么了。”
白玥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玥咬了一口桃子。
“你和叶虞认识多久了。”白玥边吃边问。
“去丹霞峰了。”
他说着往石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明天还来不来?来的话带两个桃子,今天这个有点酸。”
但这一天,他练剑时走神了三次。
“贿赂我?”
“非请勿入。”
柳方宴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沿着石阶走远了。
白玥放下茶杯,看了看叶虞,又看了看柳方宴。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白玥和他母亲姓,而他母亲也姓叶。
“你为什么讨厌我。”白玥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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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吧小美人,别跟我套近乎。”
柳方宴把玩着掌心里的扇子,语气轻飘飘的,“第一次在碧栖山门口看到你,我差点以为叶虞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后来我想起来,他没有弟弟。”
“你长得像他。”
白玥对上叶虞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日光和自己仰起的脸。
“你在想什么。”柳方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白玥没有说话,他想起叶虞昨天替他缠纱布时低垂的眼睫和那种清冽到近乎寂寞的气息。
他把扇子从脸上拿下来,展开摇了摇,扇面上的墨竹在日光下晃出几道细长的暗影,目光落在白玥手的纱布上。
白玥被他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扶着梅树树干稳住身体。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银杏树下啃桃子,山风吹过,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叶虞把青霜剑插回剑鞘里靠在树干上,和他只隔着一根树干。
第三次,叶虞直接收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