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4)(1/1)
(3/4)
沈雁水确实也有些饿了,抬脚跨进门,然后她便愣住了。
一个身穿靛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面容俊朗,眉目间与沈雁水有两三分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只是不如沈雁水的那般妩媚,多了几分英气。
那青年男子听见门响便抬起来了头。
四目相对。
沈雁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二哥?”
沈时茂连忙上前两步,一撩衣摆,便跪下行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沈良媛。”
崔彧微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他牵着沈雁水的手走到罗汉榻前,撩袍坐下,抬眸看了沈时茂一眼,微微颔首:“坐。”
沈时茂在凳子上坐下,他在家中接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要见他?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他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可能便是因为四妹妹。
不然,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里会知道他沈时茂是哪根葱?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头还是紧张得不行,从接到消息到今日前来,他连觉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打着腹稿,想着见了太子殿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翻来覆去地琢磨,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又转眸看向太子,一时没有说话。
她竟不知太子殿下还暗地里将她二哥叫来了。
想着上回太子问她的那些话,她眼底不禁带着几分笑意。
崔彧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盏放下,抬眸看向沈时茂。
他的目光平静而沉稳,“沈二公子。”
沈时茂立刻挺直了腰背,连忙起身,声音微微发紧:“草民在。”
崔彧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谨,“阿雁与孤提起过你,说你虽不善读书,却是个头脑聪明、心思活络的,于经营之道颇有心得。”
沈时茂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他四妹妹一眼。
沈雁水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时茂心里一暖,连忙收回目光,恭声道:“草民草民不过是在家中帮着打理些许庶务,略知一二罢了,当不得良媛如此夸赞。”
崔彧没有追问,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既如此,你便先去户部当一段时间的差事。”
此言一出,沈时茂整个人都愣住了。
户部?
他心跳陡然加快,耳朵更是嗡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国库收支,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他不过是一个伯府的庶子,又无功名在身,竟然竟然能进户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彧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淡,“到了户部,好好做事,莫要给阿雁丢脸,也莫要给孤丢脸。”
沈时茂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提拔!草民草民定然会好好做事,认真做事,绝不给良媛和太子殿下丢脸!”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沈雁水在一旁看着,心里头也有些高兴。
崔彧微微抬手:“起来吧。”
给机会是一回事,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做好,那是另一回事。
沈时茂这个人能不能用、怎么用,还要看他到了户部之后的表现。
若是可造之材,他自然不吝提拔。
沈时茂站起身来,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便垂下了眼睫,将那份激动压了下去。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人在家中坐,馅饼从天上来,说的就是他了吧?
户部,那可是户部!就算只是在里面当一个小吏,也比他在家中管那些铺子田庄要强上千倍百倍。
且不说户部的俸禄和油水,单是能在那里头做事、接触那些人脉,便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
他知道,太子殿下之所以会给他这个机会,全是因为四妹妹的缘故。
沈雁水见两人正事说完了,便往太子身边挪了挪,伸手推了推他放在矮几上的手臂,笑眯眯地道:“殿下,您去外面等一会儿我好不好?我想和二哥说几句话。”
沈时茂:“???!!!”哎哟我的天爷!四妹妹怎么还是这么大胆?竟然让太子殿下出去?!
他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下请罪了,然后就见
太子殿下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便站起身来,出、出去了
沈时茂:“???”
“嘎吱”一声,门关上了。
沈时茂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自家四妹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难以置信。
沈雁水奇怪的看着他,“二哥?”
沈时茂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四妹妹,你你怎么能使唤太子殿下,万一太子殿下生气动怒了怎么办?”
沈雁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刚刚哪有使唤太子殿下?”
沈时茂:“”你刚才那不是使唤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这世上敢叫太子殿下“出去等着”的人,大概也没几个了吧?
沈时茂心里头翻江倒海,难以置信、简直匪夷所思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四妹妹,”他定了定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要问我什么事?”
沈雁水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来,两人在罗汉榻上面对面坐了,沈雁水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几分。
“二哥,府里是不是正在给六妹妹说亲事?说的是哪家?”
沈时茂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有些意外。
“二哥只管说给我听听。”沈雁水道。
沈时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是有这么回事,母亲最近正在给五妹妹和六妹妹相看人家。”
“给六妹妹说的是一个富商,姓钱,是做茶叶生意的,家底十分殷实。”
沈雁水听到“富商”二字,倒没有太过惊讶。
京里头有不少这样徒有爵位,但后辈不争气的人家,都是这般做的,要么娶富商家的女儿做妾做继室,要么把自家的庶女嫁过去,两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她想着,便又问了一句:“是哪家的富商?可是举人出身?或是哪一年的进士?姓甚名谁?是哪里人?为人如何?二哥可曾接触过?”
沈时茂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那富商姓钱,名万全,是徽州人,做茶叶生意发家的,年已三十有余。”
沈雁水瞬间蹙眉:“三十多岁了?”
沈时茂声音更低了几分:“母亲的意思是让六妹妹嫁过去当继室。”
沈雁水的脸色彻底变了,“六妹妹才十五岁,那钱万全都三十多了,与父亲也小不了几岁,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沈时茂浑身一激灵,压低声音,抬手就要去捂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快小声些”太子殿下可还在外头呢。
崔彧正望着不远处那棵系满红绸的姻缘树,忽地,身后的斋房传来一道清脆却满含怒意的声音
阿雁?
斋房的门被打开了,
崔彧的眼神落在了沈时茂那只正要去捂沈雁水嘴巴的手上。
沈时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连忙缩了回去。
崔彧收回了目光,抬脚跨进了门槛,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平和:“怎么了?”
沈雁水见他进来了,脸上的怒气便收敛了几分,又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暮色渐起,庙会上的喧嚣也渐渐散了些。
她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摇了摇头,轻声道:“天色不早了,等回去了再与殿下说。”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沈时茂,“二哥,时辰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到了户部要好好做事,还有,六妹妹那桩婚事,二哥你先想法子,莫要让它成了。”
沈时茂:“”他偷偷觑了太子殿下一眼,这种事不好让太子殿下听见吧?
沈雁水见他突然不说话,“二哥?”
崔彧也扫了过去,睨了他一眼。
沈时茂一个机灵,立刻就道:“四妹妹放心,我省得的。”
沈雁水见他应了,这才稍稍放了心,别的不说,鬼点子她二哥还是有不少的,只要存心搅和,总有法子把这桩婚事给搅黄了。
想着,她拉了拉太子的袖子,“殿下,咱们回吧。”
崔彧颔了颔首,揽着她的腰,转身出了门。
沈时茂在后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目送着太子殿下一行人穿过渐渐消失在山门的暮色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得了
没想到京城中传闻太子宠爱他四妹妹之事,竟然一点没掺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行人回到行宫时,天已经擦黑了。
西山行宫在暮色中亮起了灯火,远远望去,像是山间点缀着明珠,马车一路未停,径直回了澄心堂。
王嬷嬷冬意等人早已带着人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两人沐浴更衣,等两人从净房里出来,换了一身轻便的寝衣,这才上了榻。
沈雁水憋了一路的话,这会儿终于能说了。
她从太子怀里抬起头来,把方才在斋房里她二哥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崔彧静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心微微拧了拧,垂眸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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