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3/3)
春平和冬意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没有去张良媛那里,这不是好事么?
怎么自家主子瞧着也不见怎么高兴的样子?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真麻烦”……?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没敢开口问。
沈雁水在屋子里转了好一会儿。
走着走着,困意便慢慢涌了上来,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打了个哈欠,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恰在此时,小腿忽然泛起一阵酸胀,不疼,就是沉甸甸的不太舒服,腰也有些发酸了。
她便停了步子,伸手扶了扶腰。
算了,不想了,明日再说吧。
她唤了人进来,吩咐备水沐浴,春平便领着人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温水,沈雁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便往床上一躺。
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平站在床边,见自家主子睡得正沉,轻手轻脚地将帐子拢好,冬意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实了,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可外头的风越发大了,呼号着从廊下穿过,吹得窗棂哐当作响。冬意坐在廊下的凳子上,听着那风声,心里头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主子今日睡这么早,等太子殿下知道了,不会一气之下……真去张良媛那里吧?
她想着想着,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若是真的去了,明日主子醒来得了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要怎么难过伤心呢……
雨还没落下来,风却越来越紧了。
天色已暗,前殿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崔彧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放着一卷书册。
只是那书册从他坐下来打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翻动过一页。
郑元德垂手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方才在澄心堂后殿的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头打趣几句,可这会儿,他是一点儿打趣的心思都没有了。
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是吓人的紧。
郑元德正想着该怎么让太子殿下这口气儿给顺过去,外头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汪春。
汪春猫着腰,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郑元德一听,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侧过头,瞪了汪春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确定?
汪春苦着脸,点了点头。
郑元德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良媛主子,心怎么能这么大呢?
没瞧见太子殿下都动怒了么?不想法子让太子殿下消消气就罢了,竟还自己洗洗睡了……
他一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挪进了屋,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崔彧掀了掀眼皮,冷声道:“何事?”
郑元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又轻了几分:“方才汪春来报,说是良媛主子那边……已经歇下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郑元德便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冷意又重了几分,他腿肚子又开始抖了。
他试探着开口:“殿下,今夜可要去揽秀轩……”
话没说完。
崔彧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扫过来,郑元德瞬间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立刻闭了嘴,夹紧了腿,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崔彧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备水,沐浴。”
郑元德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待崔彧沐浴更衣完,便上了榻。
内室的烛火熄了大半,只留了墙角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来,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暗色。
崔彧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想起她笑着说的那句话。
“腿长在太子殿下身上,自然哪里都去得。”
搅得他心烦意乱,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
又想起她先前在院子里射箭时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嘴里说着“再聪明的人也需要好师傅多教教”,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听得人心里头发软……
崔彧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目光沉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事。
阿雁她……好像从未在他面前真正的拈酸吃醋过。
一次都不曾有。
她不在意他宠幸谁,不在意他去不去别人那里,自然也就不在意他会不会去张良媛的揽秀轩。
崔彧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倏地毫无预兆的冒了出来,像一根冰冷的针,很细,很尖,钻进骨缝里。
她把他……当什么了?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一道闪电劈开了浓墨似的夜空,将屋子里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的,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往下倾倒,砸在瓦片上,砸在石板上,砸得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轰鸣。
风也越发大了,裹着雨丝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盏孤灯的火苗摇摇欲坠。
郑元德缩在外间的榻上,刚迷迷糊糊地眯着了一会儿,便被那声惊雷炸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往内间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
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闪电不时亮起,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郑元德连忙翻身起来,趿拉着鞋小跑过去,“殿下,您怎么起来了?今夜风大雨大的,仔细着凉……”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拿披风。
“拿伞来。”
郑元德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太子殿下:“……殿下?”这大半夜的,拿什么伞?
崔彧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异常的冷静:“拿伞。”
郑元德心里猛地一跳,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伞。
等他取了伞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崔彧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殿下!”郑元德惊得魂飞魄散,连忙跟了上去,“殿下您慢着些,外头风大雨大的,您这、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他的声音被风雨吞没了大半。
崔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积了水的石板上,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郑元德在一旁撑着伞,小跑的气喘吁吁,雨水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殿下!殿下您慢些!”
“聒噪。”
两个字,冷冰冰的,郑元德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不敢再喊了,只闷着头追,举着伞给殿下撑着,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灌,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更不敢落下了。
殿下的身子可没外面瞧着那么强健。
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闪电将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郑元德心里头叫苦不迭,这会儿他不用问也知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儿了。
这方向,分明是往澄心堂后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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