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3)

    姜言脑中胡乱地想着谢稷现在的情况，看到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嫂子，没事，谢稷和范秋萍都没事。”

    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布鞋，刮去胡子，呼噜噜灌下三碗热汤面，谢稷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姜言顶着满头银针，跟孙老小声说着医院家属院发生的事，神情低落。

    谢稷坐在一块石头上，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江边带人寻找搜救，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跟咸菜叶子似的，散发着混合的腥臭味儿。

    “范同志啊，她没事。”虽然不会游泳，却幸运地一把抓住了救生圈。

    那就行，孙老起身进屋拿银针，给姜言施针。

    姜言抿嘴笑笑：“没事。”

    姜言被张爱妮拽进她家，秦书记不在，小谷在县高中读高二，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他爸闹僵了，抱着铺盖搬去工棚、吃食堂，已经半月没回来了。

    姜言没心情应付她，直言道：“没了，昨天开的最后一瓶。”

    姜言拍拍她：“回去吧。”

    男人下意识地想伸手来扶，忙又缩了回去：“你没事吧，王医生、王医生，快过来帮这位同志看看。”

    “哎，”张爱妮抹把脸，紧紧攥住姜言的手，“我煮了一锅青菜面，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做了，带着孩子在我们家吃吧。”

    “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附近的农家，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坐船去清河镇，路上闭眼睡会儿。”

    “麻烦帮我给姜同志打个电话，报平安。”

    “回。”他现在要做的是协调厂领导，把遗体运回厂，这不得先回招待所，联系船。江所长捏捏眉心：“谢工有什么事，尽管说。”

    对方是附近大队的支部书记，一进村，便将几人安排到大队部休息，叫人给他们烧水做饭，他则满村给几人借换洗衣服。

    “同志，你真没事吗，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

    姜言吃了半碗面，帮忙把碗筷洗刷干净，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了。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满腔抱负，一腔热血……却陡然折在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呼——”　张爱妮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妈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不就是出趟差吗，咋就……”

    近了，想问什么，张爱妮张张嘴，没敢问。

    姜言长吁了口气，眼里的泪退去，喜悦的光芒绽放出来，然而不及蔓延，听着刘大夫声嘶力竭的哭号、看着院坝里停放的棺材，便又散了。

    孙老摇着蒲扇，等在门口，“小谢没事吧？”

    张爱妮脸一红，伸手在儿子大腿上拧了一把，秦建国疼得“嘶 ——”了声，没敢瞧他妈，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等会儿上班，我找人借张肉票。”

    谢稷摇摇头，和陈科长、范秋萍、严永宁等人，一起跟张庆生安排的人走了。

    “上周不是刚吃过。”

    江边，看着一具具泡胀的遗体，秦书记、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一个个面色疲惫，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双眼通红，悲痛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要过几天吧。”搜救还在继续，去清河镇调查山体裂缝的事，也不能耽搁，“回去吧，若无意外，今晚谢工就该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

    孙老见惯了生死，听到出事不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还一下子没了十几个，也不由得难受地叹了一声：“国家培养一名工程师，一名技术员，多难啊！能被评上工程师、技术员的，哪个不是行业的翘首！”

    姜言心神一松，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姜言坐了一身泥，人没事，她就是腿软，朝男人摆摆手，“我没事，别叫医生了。领导，跟谢稷一同去的还有一位叫范秋萍的女同志，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不用、不用，”姜言爬起来，看眼两手的泥，“领导，谢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敏馋得口水都下来了，眼巴巴地看向姜言。

    “妈，咱家多长时间没买肉了？”

    明轩把温在炉子上的中药倒进碗里，端给姜言，并随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

    张爱妮做着饭，时不时探头朝院坝里的慕慕和汤晓雅看一眼，再往医院的方向望上一望 。

    “下午还要上班呢，不饿也得吃点啊，走，跟我回家，多少垫点？”

    李敏挺着孕肚，戳着碗里的面条半天不往嘴里扒一口，看得张爱妮心烦，“全白面擀的面条都不爱吃，你想吃啥？”

    晓雅嘴快：“我们昨天晚上吃肉罐头，老香了！”

    张爱妮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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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稷点点头，转身走向扶县招待所的江所长：“江同志，等会儿回去吗？”

    “谢稷，”张庆生走到他面前，“你们是先回厂休息，还是直接去清河镇？”

    几人身上的钱票都被泡没了，带行李的，行李也早不知去向。值钱的就是脱下来的那身衣服，谢稷和范秋萍穿的是蓝色的工作服，印的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的简称——红旗机械厂。

    饭桌上，张爱妮热情地招呼姜言和两个孩子，秦建国隐约知道些什么，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爱妮踩了一脚，不吱声了。

    太心痛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们亲自挑选、一手招进厂的，有两位更是他们从别的单位硬抢过来的……

    姜言是读书出来的，虽然是语言类，有些天赋，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其中的艰辛，亦是深有体会，何况他们这些工科、技术生，一教、二教，阶梯教室、科学馆、化学馆，听课、做实验、搞科研，做设计的日日夜夜……毕业那年，填写志愿，多少人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委或是与国防紧密相连的五机部！

    两人从洞内出来穿的雨衣，坐船时，因为船上有帆布挡雨，脱下来，跟其他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出事后，自然是找不到了。

    山道上，姜言的身影慢慢走近，张爱妮把手里的勺子一丢，喊了大儿媳一声，快步出了院坝，朝姜言跑去：“小姜——”

    “嫂子，我不饿，让慕慕和晓雅在你家吃吧，一会儿我来接他们。”

    慕慕拉着晓雅跑进孙家，找明轩明琪玩儿，明琪拿出扑克，教两人玩接龙。

    张爱妮看得牙疼，借了不用还啊？

    谢稷抹了把脸，起身道：“去清河镇！”

    姜言道声谢，朝人群中的两家人看了眼，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