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2/3)

    平常都是两个人一起回家,形影不离的。

    越这样,她就越把弟弟当自己人看。因为他们的痛苦大多时候是一样的。都是被一个窒息的家赋予的。

    虽然早就知道她身边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她们不顺眼。

    也许是太久没打理了,刘海长长了不少遮住了眼皮,只露出个眸子来。男孩的五官尚且稚嫩,看不出什么攻击性。可他的眼珠子深潭似的,小欢看久了就总觉得后背发凉。

    阿广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是绿色的。她很喜欢这种糖,因为糖纸特别好看,她总会收集起来。

    女孩就该和女孩玩,男孩就该和男孩玩。要是混一起了,就会被其他孩子用异样眼光看待。显然阿广不想让弟弟本就尴尬的处境更加难堪。

    在孙权的潜意识里,他是姐姐的弟弟,是和姐姐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的人。他们打过架,也一起挨过罚。他们拥有着同一个家庭,和同样的过去。他们过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比流通的血液紧密,如果非要说是什么。那就是…

    “嘶…你弟弟好奇怪啊,一个人坐在那,他没有朋友吗?”小欢对此感到疑惑。

    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想了很久。

    阿蒙主动邀请他顺路回家,他婉拒了。

    “哎,那是你弟弟吗?怎么坐那看书呀?”姐妹团里的小欢指着不远处的红发男孩,问阿广。

    所以,她不讨厌弟弟,甚至爱他超过父亲。

    越长大,阿广就越能够换位思考。尤其是理解对小孩,因为自己也是孩子,经历过他们那个年纪发生的事情。能懂写作业的痛苦,尽管那只是简单的加法,可小孩子就是这样啊,你觉得简单可孩子还在学,他们哪懂?又不是小孩身大人魂。所以孙权有时候问她题目,哪怕她觉得简单得过分,她也不会说弟弟笨。

    他坐回树下,看着那几个笑着的姐姐的朋友,默默将她们划进了“敌人”的部分。

    她们大多家里都有弟弟,但弟弟普遍都比较皮。或者说比较颠。家里人又溺爱,所以都有点无法无天。别说帮姐姐扎头发了,不扯头发喊她们陪他玩都不错了。

    为什么那些女生可以跟他一样挽着姐姐的胳膊,还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们凭什么?她们跟姐姐才认识多久?一年还是一年半?她们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吗?知道姐姐最喜欢几分辣吗?知道姐姐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吗?

    就算是奶奶也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小孩并不能懂孙权的处境,只觉得奇怪。在他们眼里一个人就是一件怪事。毕竟是在上厕所都要同行结伴的年纪。

    每每下课,阿广就要被姐妹们拉出去玩踢房子。

    也许是天生有强大的共情力,当她不再痛恨夺走“宠爱”的弟弟时,也能稍微明白弟弟当时境遇的难堪。想想同龄人和一些长辈的闲言碎语,说弟弟是野种私生子,言语多有嫌弃嘲讽的意味,听到这些她心里就燃起火气。弟弟就是她的弟弟,并不是什么其他的。

    阿广顺着她的指向,看见了孙权。她刚看他,孙权就微微翘起了嘴角。做了一个口型:“姐姐。”

    孙权接过糖果,心里很开心。他喜欢吃甜的,可能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如果人过的苦的话就会喜欢吃甜吧。但此时的孩子们哪会思考这些,好吃所以就吃就爱吃罢了。

    也许不仅是血溶于水的所谓血缘,而是一种同甘共苦的特殊牵绊让两个人密不可分。我苦你痛,这无可避免。

    孙权还是有点伤心。

    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听她们的吐槽,阿广忍不住回想他们两个人的初遇。

    这样的日子把路程总是拉得很长很长…好像走不完这条路,弟弟也一直会在她的身边。

    那真的是糟糕,后面更是经常扭打在一起,恨不得咬死对方似的。当时确实很气愤很讨厌他,但现在阿广甚至都有些无法理解当初为什么会那样恨他。

    小学里最忌讳的就是,男孩混女孩堆里,女孩混男孩堆里。对于有性别意识的小孩们来说,同类相吸异类反而有些排斥。

    然而现在,他显然没有被满足到。

    见弟弟接了糖果,阿广拍拍他的头让他回去做自己的事。孙权念着好,但歪头看姐姐转身就跟小姐妹一起玩踢房子,心里感到非常不爽。

    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家弟弟一直在看自己,也许就是想玩这个游戏。但不让弟弟加入也是有原因的。

    “你弟弟是不是在看你呀?感觉他好黏你哦。”几个女孩单纯发问,倒让阿广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看都不顺眼,颇有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所以看着她们,孙权总是冷冰冰地盯着她们,每次有“过火”的动作,比如抱了姐姐,或者牵手。他就觉得姐姐下一秒就要被这群坏人抢走。

    踢房子顾名思义,用脚踢出一个房子。用教室里的粉笔画出光明格,单脚跳,将小石子踢进区域得到“金钱”,获得金钱就可以买房子。

    所以对于孙权来说,有些领域是不应该有外人介入的。

    孙权其实也不是没有朋友,有一个叫阿蒙,性格比较大大咧咧,与孙权截然相反。虽然是朋友但两个人在玩游戏这块玩不到一起。孙权喜静,最爱看书。所以哪怕有朋友,也总是孤单影只。就像现在。

    阿广在学校里有几个玩得好的女性同学,平日里就一起唠嗑,分享零食什么的。最近她们迷上了踢房子。

    阿广玩这个很在行,总是能控制脚力将石子踢到最佳位置。因为实力强悍,而且经常礼让女孩子,时常引得女孩们喜笑颜开。这份高情商也让她在班里成了大红人。

    孙权见姐姐已经玩的不亦乐乎,早已经将他这个弟弟抛之脑后,心里的不满和难过甚至是怨恨都油然而生。

    他最喜欢就是坐在教室外边种的柏树下看书或者观察这个世界,挑着有树荫的地方坐下。

    上课铃一响,她们就一溜烟窜进教室,听姐姐说,她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老头。所以应该不是躲着他。

    孙权又多了一种被姐姐“抛弃”、“冷淡”的幽怨。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是出晴,阳光暖暖的。好天气就是要一起在课间玩耍。

    “他喜欢这样啦…仲谋!你快过来!”阿广对孙权打了打招呼。孙权立刻合上书小跑过来。

    姐没有理他。

    今天阿广又顶着个奇怪的马尾辫,她们问了几句,听到是弟弟扎的,个个羡慕。

    姐姐没有邀请他加入更让他心里莫名窝火,虽说自己对踢房子不感兴趣,但就是想让姐姐喊他一起玩。

    孙权不知道姐姐怎么想的,自己其实没必要交朋友,他看的开一些。也许是知足者常乐的这种心态,他只求姐姐能在身边,其余人的目光亦或者对他投射的情感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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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命?他们的过去以及未来都会渗透对方的身影。

    阿广今天下午跟弟弟说放学不用等她,要留学校跟姐妹玩一会。他更伤心了。

    她希望弟弟能够找到合群的男孩玩,至少是在学校里。要是一直黏着她,会被其他人看不起。可能就要被贴上一些奇怪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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