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2/2)

    名叫吉安的伙计跑前跑后,后院里也开始重新烧水。放下的竹帘摇摇晃晃,被风吹开一线,熏人的烟气似乎无处不在。

    张屠愣了一瞬,看着她脸上的面具,再听她的声音,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医馆里的医女,连忙松手。

    连绵的秋雨一停,这座江边小城便彻底入了秋,满眼萧瑟。

    吉安是个愣头青,走出柜台,上前查看。他拆了半边门板,冷不丁被一把刀抵在了脖子上。

    方才后院的动静他听到了,如今再看赵婉娘这张脸,老大夫忍不住偷偷问道:

    然而,这夜注定让他这长辈的算盘落空。

    “不好,要死了。”

    水井旁,一个少女正弯腰搓洗衣裳,她老远就听到男人粗重的脚步声。

    “没够,你近来感觉身子如何?”

    经历了两次鬼门关,她如今回望过去,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张屠看她药还没喝,劝道:

    她熬过了半个夏天,入秋后没,接连三场雨驱散了暑气,她本就身子弱,张屠夜里开窗透风,一时不察,寒风侵体,竟就染了风寒。

    赵婉娘摇头。

    “你认错了人!”她用力锤了他一拳,“快松手!”

    “那可真是稀奇了。”

    他舍得给她花钱请大夫,舍得给她扯料子做衣裳,也舍得花时间跟她斗智斗勇。

    “对不住,从后头看,你跟婉娘太像了……”

    她来医馆好些天了,手脚麻利,性子也沉稳,更难得的是还懂一些药理,是个好帮手。吉安那小子似乎对她有些意思。若是她肯坦白家世就好了。

    老大夫笑了笑。

    张屠碰上这么个硬茬,偏又不能揍她,反而还要哄着她,一时间怒上心头:“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料理了几天生意,今日特意抽空来看婉娘。谁料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在埋头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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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赵婉娘命悬一线之际,硬生生被老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们要干什么?!”

    唇色泛白的少女耷拉着头,冷笑了一声,用剩余的一些力气,回击道:“我说过的,你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老大夫从他这里赚了些银钱,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出他痴心一片,只能暂时安慰了他几句,把他请出去。

    帘子被掀开,床榻上的少女依旧是病怏怏的样子,张屠空欢喜了一场。

    他退后几步,随后冲向屋内。

    “他那个块头力气,可别伤了自己,下回来,我让吉安跟他说话,你离他远点。说起来,那位姑娘跟你可真像……”

    晴朗寂静的长夜,马蹄声哒哒踏着苍凉的月光,没有人声,到了门首,只有笃笃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姑娘,你家中可还有什么同胞姊妹?”

    医女平安正在晾衣服,闻言摇了摇头,说来也气:“真是瞎了眼,他那个小姐都不知道躺了多少天了,忽然就抱住我,吓得我差点要给他一刀。”

    他给她熬药,她喝下去就吐出来,反反复复,终至病情加重,将要送命。

    老大夫没有回答她,见桌案上的药冷了,叹息道:“令堂子嗣稀薄,只有姑娘一个掌上千金,姑娘多少要爱惜身体,不为别的,单只想想父母,也要喝下这碗药,你还年轻呢。”

    床榻上的少女依旧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老大夫于是出了门。

    然而,赵婉娘像聋了一样,实在是不耐烦了,这才冷眼瞪他一眼:“说够了没有?”

    “我来接夫人。”

    抽刀之人容貌清秀,一身黑色程子衣,身量瘦高,在他身后,则是一个白衣少年,他嘴角噙笑,道了声“劳驾”。

    如今满打满算,她在医馆也住了有小半个月了。

    何平安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打了个马虎眼:“可能祖上是一家人,兜兜转转,缘分使然。不过都多少年了,等送走她,我就把这个破面具摘下来,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你居然割腕?!不怕死吗?”

    赵婉娘现在已经全然不信他了,说什么就是不喝,张屠气得没办法,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好不容易大夫抽空过来,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他千万要救婉娘。

    深更半夜来医馆,这样的态度,显然来者不善。

    “有什么稀奇的?”

    院子里的衣裳都挂在晾衣绳上,乌压压一片,乌云一样压下来。

    外面人声嘈杂,想必是又来了病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婉娘手上的疤痕一天比一天多。

    眼下还在秋天,老大夫算着自己的积蓄,预等开春,姑娘待惯了,再为小侄吉安筹办婚事。

    他挠着头,慢慢靠近,贴着床沿坐下,把方才认错人的事当笑话一样说给她听。

    他这力气,快把她的腰都勒断了,吓得她蹦了起来。

    赵婉娘继续摇头。

    他难以置信,从后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扑过去,嘴里骂道:“这帮人真是不干人事,让你一个生病的弱女子干这些粗活!”

    老大夫想来想去,捻须又问道:“那堂姊妹呢?”

    张屠硬了几个月的心,见她真要死了,这会儿也要碎了,在访遍周遭大夫后,听说临县有个大夫治风寒有一手,他连夜启程。

    “身子是自己的,非要把自己熬死你才甘心吗?把药喝了罢,等你身子好了,我送你回家。”

    病榻之上,赵婉娘喉咙发苦。

    “平安,方才那莽夫可没伤着你罢?”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屠急急忙忙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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