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回(2/2)

    “我们去哪儿？”

    流芳阁里就有厢房安置，连酲和连岫声一起将管廉送到房里后，管廉叫住连酲，“你可怪我？”

    管廉倾着身子，先看了连岫声一眼，又看连酲一眼，“此番连家已是陷于囹圄，你们兄弟俩可有想好应对之策啊？”

    连酲想也没想就丢了棍子跟着连岫声跑了。

    头顶一声霹雳响，乌云挡住最后一丝残日，暴雨落将下来，淋透了这污浊世道。

    唱罢，他伏地，头足被摁住，一仗破空，血浸绯服。

    “三哥，今上判了老先生三十廷杖。”

    连酲气喘吁吁跑着，扭捏道：“两个人就反，不太好罢。”

    “就我们两个。”

    辰时到，门外传来两声重物落地，随之柴房门被撬开，连酲警觉地坐了起来，又连忙抓到一根棍子在手里，而来人竟是连岫声，连岫声立于门口，“三哥，快出来！”

    不等连岫声将马交与宫人，连酲就已摔下马去，只见他大步跑向午门，听得连溥声息渐弱，声嘶力竭地喊父亲，守在午门的校尉拦住连酲，连酲哭骂去你妈的，一人给了几个拳头，一路打进了广场。

    连家乱了。

    廷杖并非一定要人性命，连溥受完了三十廷杖，连酲跪行而至，见连溥口鼻出血，四下张望，不知要不要扶他起来，还好此时连岫声到了，与他同样跪着，连岫声俯下身来，探出连溥还有气息，便要抬他起来，家去。

    二仗落下。

    午门外广场，御路东西，百名锦衣校尉森列，执朱漆仗之人分立于罪臣两侧，头顶是层层乌云掩初阳，似天还未破晓，就有吴太监端坐西阶，身后两个小宫人打着香薰笼子和扇子，他道打罢，路那头，就有卸去了乌纱帽和革带的连溥踉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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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溥抬起手，一手抓了一个，道：“谨记，一裘暖过冬，一饭饱终日，知足常乐。”

    “为父老矣，汝当自立。”连溥叹口气，望向连岫声，“湫儿，不须再寻我父亲所呈交上去的老师谋逆铁证，从始至终，都没有甚么铁证，他们自有商议决断，多少，保几人下来。”

    -

    连溥拱手，脸上挂着笑，“自当铭记，自当铭记，皇恩呐！”

    午门外头，一乘轿子停着，扶光扶着管廉急急来接应，见连溥如此惨像，扶光登时跪下来，“老爷！”

    连酲一下哭出声来，使衣袖拼命擦着眼泪，“父亲，您起来罢，孩儿去寻扁鹊华佗，未尝治不了你。”

    进财早已在门外备好了两匹快马，连酲上了马背，顾不得等连岫声，兜着马一甩缰绳，就朝午门外广场赶去。

    吴花姐见了连溥，倒地就哭，“小杀才啊把老娘官人活活打死了啊，天公啊，你开开眼啊！”她真情实感地哭晕了过去；又有三娘出来，还没着走到院里，人就一头栽进了池塘，使人捞起来，湿着衣裳就过来哭啕；周雅娘倒是冷静，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去吩咐备办白事物件儿；张爱莲和五娘范氏六娘陶氏来时，亦是各有各的伤心。

    “连玉，休要无礼！”连葑喝道，使丫鬟揽着连玉去茶室里歇坐，又对连酲和连岫声道：“敏孜，你和六弟扶老先生去歇息，他昨夜里定是没睡，日后连家还多有地方劳烦他老，万要保重老先生。”

    承仁三年，发生了甚么事？

    可终是寡不敌众，连酲被按倒在连溥七八米远处，他再想前进半分都不能，他便是涕泗横流，“父亲，为、为何……爸爸……”

    “一！”百名校尉齐喝。

    -

    走至中间了，连溥自觉跪地，挨廷杖是要趴下的，他一时未矮下身子去，只仰起头来唱道：“蚊蝇使我跪丹墀，丹墀使我照丹心！”

    连酲将祭文小心地揣到了衣袖力，待躺下无法入睡后，他又将祭文拿了出来。

    管廉亦是老泪横流，“若是老朽，又怎会有这一家伤心人？”

    他想到连岫声自刎，心底泛开很奇怪的隐痛。

    连玉趴在连溥身上哭喊了一会儿，跳起来奔去拿果子打砸管廉，“都怪你，都怪你！父亲是替你挨了罚，若不是你，我父亲也不会死！”

    “就我们两个？”

    连岫声怔了怔，哑然失声，连溥却费力抬手摸了摸他脸，“不论发生甚么，你与敏孜，都是我儿。”

    午门广场亦是廷杖刑场，远远的，连酲在马蹄声中就听见了校尉声量荡空，他身体不稳，自快马上差点跌落，还是连岫声从后而来，接他上马，携着他一路到了广场外。

    连溥闭上眼睛后，连酲要背他起来，被连岫声接过去了，“上回你背的父亲，这回使我来罢。”

    “午门。”

    连酲又与管廉磕了三个头，磕得极响，“学生决意要反，先生可助我？”

    连酲本是要走的，因他心里乱得很，亦疼得很，他情愿先去稀里糊涂睡一日，醒了再与他们议事，可听管廉如此问，他倒不能等了，便义无反顾朝对方跪下，磕了三个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与父亲不论是折损了哪一个，于学生而言，都无异于切肤之痛。”

    连酲一愣，随即就使力跑在了连岫声前面，“那还不快点！！！”

    连葑和他妻子洪氏牵着从学堂里赶来家的云姐儿急急到了院里，看连溥躺床榻上了无生息，连葑哭成个泪人儿，不能自已。其他兄弟姊妹媳妇来时，各个都吊着眼泪，软着腿脚。

    连岫声一时没有说话，只缄默半晌后，轻声道：“我听三哥先说。”

    “二！”连溥大喊痛也痛杀我也。

    “先生再有此言，便是践踏学生父亲惜才之心了。”连酲垂着眼，已是哭得红鼻子红眼睛，他声音沙哑，“您好生歇着就是，莫把连玉的话往心里去。”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暗处是不是有个系统啊，看他走到了死胡同，便出手相助？

    “连大人，今上知您愿替老先生挨这廷杖，特意与您减了二十，您可得铭记皇恩呐！”小太监吊着嗓子开口，声音在四面宫墙撞了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