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那道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他嗓音低低的,似带着笑:“嘴硬。”

    他对南氏有恨,却因其父萧承翊对南氏的敬重,让这恨不那么纯粹。而对南氏这个女儿,他起初也存了几分不屑,认为她不过是朵供养于温室的娇花,因美貌徒惹人觊觎,却在与她几次交锋中,不得不重新审视。

    她还在无意中吐露过南书的内容,关于她那些梦呓,不晓得他听到了多少?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是否已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窥了去?

    南初,南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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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初的脚步生生停在了门口。

    他原是早有打算,却恶趣味地先戏弄了她一番,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愠怒冲上心头,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安排于她确实周全。

    南初回身,便见萧翀从案头抽出一本文册,是她此前所见的西渚世家名录。她忍着如鼓的心跳,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南初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他不让她出面,是在回应她先前的忧虑。

    她此刻已无需再掩饰,滚烫的面颊,急促的心跳,以及被他气息擦过的耳廓仍微微刺麻,她下意识揉了几下,却抹不去那股让她心慌的触感。

    她听到身后一声低笑。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先逾矩越礼,觊觎了不该惦记的人。实不知那个惯于杀人的冷厉将军,也擅“诛心”,他铺开细网,诱她步步咬钩,将她卷入滔天骇浪。

    她抬手研墨,提起萧翀留在案头的笔,在“赵德柱”的名字旁,写下了“船帛”两字,顿了顿,又补了俩字“可用”。

    他果然不信,“嘴硬。”

    南初逃回自己房里,门扉合拢,仿佛终于将那男人和他逼人的气息隔开。

    萧翀看着她逃似的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意渐淡。

    书房中,卸去戎装的顾言宗一身清贵,瞥见花窗外探进来的小脑袋,笑着招手:“过来。”

    真是羞耻。

    她带着一身寒气进门,搓着手道:“小舅舅真是矜重,一屋人在给你挑媳妇,你倒沉得住气在这里写字!写得什么,叫我瞧瞧……”

    日光斜斜铺在暖白宣纸上,映着四个遒劲墨字:岁岁长宁。

    顺着这念头想下去,南初只觉细思极恐,她如今看似自主的每一步,是否早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这条“生路”,本就是他为她精心划下的唯一的路?

    她方才的举动虽对萧翀无甚威胁,可她毫不迟疑朝男子要害处下手,还是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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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几句只言碎语”,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觉牵强。

    可那挣扎也只是一瞬,即使窥见了那男人深沉的心机,眼前这条路,她亦只能走下去,洞见与否,并无分别,因视野所及,皆是他的疆域。

    --

    直到红烛燃透喜帐,他指尖缠绕着她的青丝,声音蛊惑如深渊:“小舅舅这个称呼……以后只许在床帏间,唤给我一个人听。”

    萧翀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不慌不忙道:“这份名单,你将其中可合作之人勾画出来,我会另寻人去商谈。”

    眼见她要跑,他突然开口道:“这份名单……”

    而大梁的太子……只当她是个“玩物”。

    他太敏锐,心机又深沉如海,他顺着她行事,容忍她,甚至“支持”她,焉知不是种更高明的策略?是另一种驯化和试探,一种更有耐心的开启南书的方式?

    她坐到案前,翻开那本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倏而目光一顿——赵德柱,西渚肥硕的皇商,亦是陆清安的姻亲,把持着一半的丝帛、船运生意,太子卢允中出征前那次劝捐,却只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不足十万石粮。

    一声“嘴硬”,似刺破了南初恐慌的神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提膝猛地向上一顶,虽力道不足,却也让萧翀下意识后撤。她趁这短暂间隙,用足力气将他狠狠一推,身子向下一沉,泥鳅似的从他臂弯下钻出了出去,拔腿便朝门口冲。

    随即,她便跌进一个滚烫的怀里,他的吻似决洪般冲下,她软了身子,喘不上气,听到那声音亦如她梦中涩人:“你要我吧,长宁……”

    作者有话说: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闪被他禁锢在怀中的一幕,他呼吸灼热,目光滚烫,毫不避讳地滑过她唇瓣、胸口,他怎能……放肆至此?那样地逼问,让她方寸大乱,几无应对之心力。

    她不是花,她是南氏几代匠心锻造出的神器,可为冷锋杀敌,亦可为护盾安国。

    父亲焚书的决绝与悲怆犹在眼前,而她,竟在无知无觉中,成了南氏秘密最不堪一击的决口。

    此人,当真是恶劣至极。

    萧翀一瞬不瞬盯着她,她的慌乱倒是比她的解释更有趣。他的视线从她那双紧张无措的眸子,滑向她微微咬紧的唇瓣,在上面停了几瞬,然后竟似被蛊惑般,朝它压覆下去。

    “缠人得紧”、“汲取暖意”、“七巧玲珑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刺激着她的神经,被冒犯的屈辱混着被窥透的惊惧,还有丝她不愿承认的战栗,让她心烦意乱。

    长宁随母妃归省,在顾府暖阁听见满京城贵女正被逐一品评——全为配得上那位刚从尸山血海凯旋的冷辣将军。她名义上的……小舅舅,顾言宗。

    她听了一会便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可偏偏,对于他指控她“缠人”,她只有一片模糊的记忆,那确是种温热、坚实,令人贪恋的感受,细节却全然空白。这认知让她更加无力,她竟在仇雠怀里,寻求过并得到过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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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初望向手里那本世家名册,心头百味陈杂。

    南初脸已涨的通红,唇瓣翕动,脑子却不大灵光,几开几阖后才终于反驳道:“我家学如此,梦里有几句只言碎语再寻常不过,你实在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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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敛去笑意,眉目愈发深邃。

    南初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去,离着两步远,突然一把从他手中抽过名册,转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他的气息灼伤。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跳出来。只给督帅大人栾城善士名单怎么行,似赵德柱这般狡诈难缠的恶犬,也该让他和新主互相撕咬一番。

    只可惜啊,西渚太子,无福为执器之主。

    再后来,她被表兄灌得微醺,迷离间见到梦中那张昳丽俊颜,痴痴然道:“小舅舅,你还没为我挑到小舅母么……”

    身后声音稳得与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他还真是懂得抓她的软肋。

    她捂住了脸,想驱散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可萧翀那双眼睛却越发清晰。

    南初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灼热的呼吸逼近面颊,她才被吓到般猛地偏头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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