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侵 更贪恋些(2/2)
念及此处，崔寿便识趣地将余话都咽了回去，顺势将话头带回礼部拟定的礼单上。
曲宁垂下眼，将瓷盒慢慢攥进手心。
孟映淮视线落在她指尖花糕上，没接，也没说话。
池水被风揉碎。少女停在他面前，本就凌乱的发髻又散了几缕，软软垂在颈边，发间还斜簪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
若这婚事只挂在名头上，还能当作这边强塞给他的。
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做什么用的？”
从八岁那年开始，小老虎、小兔子……一年一个，年年都有。
那是弟弟曲戈送她的。
孟映淮口中仍与大臣应答着，视线却不由在她那毛茸茸的发顶上顿了一息，脚下步履未停。
然而下一秒，少女就踮起脚尖。
有风吹过，霁青色的百迭裙如水波层层漾开，与池底那些五彩斑斓的锦鲤交叠在一起。霞光一照，亮得晃眼。
孟映淮月白袍角拂过回廊，脚步不疾不徐，与身旁大臣的声音一样没有起伏。
“世子，礼部已将明日回门的仪注送去了蔡府。”
可孟映淮若连圆房，回门这些场面都一路做得太像样，在外人眼里，这就不只是圣上强塞给他的羞辱，而是他亲手把这门婚做实了。
她知道，蔡府这是在催她了。
曲宁一怔：“这是什么？”
曲宁看了看掌心里的瓷盒，又瞥了眼桌上的账本。
“我新做的糕点，您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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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员外郎崔寿语声恭敬，说到后面时略顿了顿，试探道：“只是世子昨日未带夫人一同进宫，外头难免已经有些猜测。若明日回门您再不亲自陪同，只怕夫妻不睦的话，就要传实了。”
发顶珍珠蝶翼熠熠发光，在他缓慢吞咽的一瞬，笑着问他：“甜吗？”
他低眸。
上次一碗花酿都能被孟映淮发现，那股身不由己的难受劲犹在，这次说什么她都不敢用了。
明天就是回门。
可很快，她又松开了手指。
孟映淮也绝非任人摆弄之辈。此人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极难应付，为人处世几乎不留任何把柄，便是显德帝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如今肯见自己，不过是归国在即，不愿耽搁罢了。
掌心里的小瓷盒甜香发腻，案边那几只小泥塑却还是凉的。
曲宁低头看着那瓷盒，指尖在凸起的花枝上抠了抠，没明白。
北周太后这个时候要孟映淮归国，本该是名正言顺地归宗归位，稳定局势，可孟映淮却被一旨赐婚拖在大梁。
池景笼罩在雾气里，光线漫过树影，被滤成微濛的薄纱。
像是等得有些久了，她指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食盒边角的花枝。冷不丁悄悄掀开一条缝，小狗似的凑上去闻了闻，旋即皱起鼻子，大约是对点心的状态不太满意。
却在抬眸间，瞥见池畔一团过于鲜亮的杏粉。
这类套话于孟映淮而言乏味至极。他羽睫低垂，眉眼多了几分倦色。
孟映淮眸色微沉，舌尖一抵，下意识想将那股甜腻吐出去。
拈着那块缀着碎花的米糕，在崔寿探究的目光里，递到他面前。
定园内屋舍不多，景致大半让与了水，一池清波，不见睡莲，只映着嶙峋石影。
眉眼漾起星星点点的欣喜，拎起裙角，脚步轻快地朝他跑来。
身旁崔寿却笑道：“看来是下官多虑了。”
作者有话说：
曲宁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陌生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漫开。
花糕轻轻碰到他唇边。
“闺房里用的……涂、涂在身上，能让郎君……更贪恋些。”
在崔寿含笑的注视中，孟映淮喉结轻轻动了下。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是蔡府那边……叫奴婢一道带来的。”
可到今年，没有了。
崔寿最怕这种表面礼数走不下去的婚。
那瓷盒生得精巧，盒面绘着缠枝并蒂莲。盖子尚未掀开，一股浓郁甜腻的异香已隐隐透了出来。
他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又悠悠添了句：“今后外头纵有闲话，见世子与夫人这般，想来也该咽回去了。”
她指腹轻轻蹭过小老虎耳朵上的那点旧痕，将它贴到心口。
“……”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肃立的崔寿，捏着裙摆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显出一丝局促。
蔡府不过是顺着圣上的意思，把这婚事再往实处推一把。
孟映淮语声淡淡：“闲话而已。”
时莺脸一下涨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几分。
时莺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先是摇头，有些说不出口。
她嘴里小声嘟囔：“既然是能让男人上瘾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送来呢？”
“殿下！”
孟映淮微微皱眉。
她动作迟缓，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自己都觉得那东西烫手，摸索许久，才从箱笼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出个掌心大小的瓷盒，飞快地塞到曲宁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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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回廊往前，细雨初歇，檐角还一滴一滴往下坠着水。
崔寿低头笑了笑，未再接话。
阳光下，小姑娘正仰着脸。
眼前这位北周世子身份极高，其父瑄王乃周景帝一母同胞，如今景帝驾崩，幼帝继位，朝中正乱。
片刻后，她啪嗒把账册一合，起身去了小厨房。
曲宁伸手去拨，指尖却最先停在了一只小老虎上。
然而池边少女却一眼瞧见了他。
可见曲宁仍看着她，到底还是红着脸凑过去，贴到她耳边，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句：
时莺见她神色黯然，想起曲家倾覆之后，如今姑娘身边也只剩她和陈妈妈两人了。想劝也不知从何说起，眼神挣扎了半晌，转身去翻另一个嫁妆匣子。
自己总不能靠做账把孟映淮钓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