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创伤显露(2/3)

    走出教室时,谢允冉突然说:“那首歌你能再唱一次吗?”

    谢允冉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些话。窗外的阳光移动着,照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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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快回来了。”徐弱熙说,“你准备好了吗?”

    “哦。”李小雨显然相信了这个解释,“那现在好点了吗?”

    “像什么?”

    “如果你想再待一会儿,我可以”

    “所以会变好?”

    谢允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明白吗?还是只是在说安慰的话?”

    “后来”徐弱熙思考着如何表达,“后来时间过去了。现在闻到茉莉花香,我依然会想起母亲,但不再是只有痛苦。也有美好的回忆——她泡茶的样子,她微笑的样子,她给我讲故事的样子。痛苦还在,但不再只有痛苦。”

    “好多了。”

    谢允冉专注地听着,眼神里有一种新的理解。“后来呢?”

    “我母亲也是突然去世的。”谢允冉说,“在我被救回来后不久。心脏病。医生说她是伤心过度。”

    “我没事了。”谢允冉低声说,“谢谢老师。”

    “不客气。”

    “不会完全好。”徐弱熙说,“但会变得可以承受。会学会带着它生活,而不是被它控制。”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母亲去世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闻茉莉花的味道。因为她生前最喜欢茉莉花茶。每次闻到茉莉花香,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生病的样子,想起她离开的样子。我会哭,会呼吸困难,会想逃跑。”

    王老师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徐弱熙,最终点点头。“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徐弱熙,你能陪他一会儿吗?”

    “不用。”谢允冉打断她,“我好了。谢谢你陪着我。”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弄疼你了。”

    同学们开始涌进教室,带着演习后的兴奋和讨论。李小雨跑到徐弱熙身边,压低声音问:“弱熙,你没事吧?谢允冉怎么了?”

    徐弱熙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她做了正确的事。她的本能,她基于对母亲记忆的本能,实际上符合某种心理学原理——用稳定的、熟悉的感官输入来对抗创伤触发的混乱。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徐弱熙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蜷缩在课桌下的样子,想起他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量,想起他眼中那种赤裸裸的脆弱。

    王老师离开后,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窗外的操场上传来同学们集合的声音,教导主任正在通过扩音器总结这次消防演习的情况。但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需要去医务室吗?”

    “你刚才在唱歌。”谢允冉突然说。

    “不。明天。”他说,“明天午休后。如果你愿意的话。”

    谢允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脸上紧张的表情也缓和了。

    “明天见。”

    徐弱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几个清晰的指印,已经开始发红。但她摇摇头。“没关系。”

    “我明白了。”徐弱熙轻声说。

    “嗯。”徐弱熙承认,“我母亲以前常唱的歌。很简单的旋律。”

    那个场景在徐弱熙脑海中浮现:八岁的谢允冉,刚从绑架中获救,被紧急送往医院。警笛声,救护车声,人们的喊叫声,记者的相机快门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对于一个刚刚经历创伤的孩子来说,一定是压倒性的,一定是令人恐惧的。

    放学时,谢允冉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徐弱熙也放慢了速度,等他一起。

    他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是的。”

    李小雨看了谢允冉一眼,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安静,苍白,望着窗外。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呼吸依然比平时稍微急促,他的手在桌子下微微颤抖。

    “癌症。”徐弱熙说,“确诊后半年就走了。很快,但对八岁的我来说,很慢,很痛苦。”

    谢允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明天见。”

    “不用。”谢允冉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好。”

    上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程继续。徐弱熙不时用余光瞥向谢允冉,确认他的状态。他看起来还好,虽然比平时更安静,更封闭,但至少没有再次崩溃。

    “当然。”

    “他有点低血糖。”徐弱熙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最不引人注目的解释,“刚才突然头晕。”

    “谢允冉,你没事吧?”王老师关切地问,“徐弱熙说你不太舒服,需要留下陪你。”

    而今天,消防演习的警报声触发了那段记忆,把他带回了那个混乱、恐惧的时刻。

    “我很高兴。”她说。

    徐弱熙没有问“那时”是什么时候。她知道——绑架。被关在黑暗中的时候,可能也有类似的声音?警笛声?还是其他什么?

    徐弱熙愣了一下。“现在?”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王老师匆匆走进来。看到他们,她明显松了口气。

    “它帮助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在警报声中,我只听到那个声音。它把我拉回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像我被救出来时,救护车的声音。还有警笛声。很多声音,很混乱,很刺耳。”

    “我知道。”谢允冉说,“理性上知道。但”

    “那不是你的错。”她立刻说。

    这是一个请求,也是一个测试。他在试探她的界限,在确认她的承诺,在寻找某种可以依赖的规律。

    “但感觉上是你的错。”徐弱熙替他说完。

    徐弱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王老师为她找的借口——她刚才没有跟着队伍离开,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让徐弱熙的心脏一紧。母亲因为孩子的创伤而心碎致死——这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多么深层的愧疚。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徐弱熙理解它的来源。太多人说过“我明白”,但其实并不明白。太多人试图安慰,但其实只是在进行社交表演。

    “你以前经历过消防演习吗?”她换了个角度问。

    谢允冉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校服。“嗯。”

    “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他最终问,声音很轻,很小心。

    “几次。”谢允冉睁开眼睛,“但今天的警报特别响。特别像。”

    “好。”徐弱熙说,“明天午休后。”

    “警报声。”他最终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像那时一样。”

    “我不完全明白。”她诚实地说,“我没有经历过绑架,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但我明白被触发的感觉——被某种气味、某种声音、某种场景带回到不想回去的记忆中。我明白那种突然失去控制的感觉,那种身体比意识先反应的感觉。”

    但至少,他在控制。至少,他回到了当下。

    两人又沉默了。操场上的集合似乎结束了,同学们开始陆续返回教学楼。脚步声、谈笑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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