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江丽华叹息:“好好好,那月姑就把做工的地方告诉娘,好吗?”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编了些草鞋,我们又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工钱?”

    李月姑闷头哭了好一阵,才收住眼泪,抽抽搭搭地抬起头。

    水姑看呆了。

    草草跟婆婆也道了歉,她掀起门帘,进入自家屋子。

    不是仙人的地方是什么。

    水姑好奇:“是什么呀姐姐?”

    李月姑拍了拍她的脑袋:“傻水姑,这不是翡翠也不是玛瑙,是琉璃!”

    小屋里油灯昏暗,但仍然将小小的圆珠照得宛如世间最剔透的宝石,流光溢彩。

    至于怎么去那个山里的,她也说不上来。

    江丽华设身处地,要是月姑哪天也被公婆一句话给定出去,她绝对会疯掉的。

    说到这儿,她又失落起来。

    “噢,”李月姑瘪瘪嘴,看向李宝银,“我说笑的,别真去做。”

    江丽华顾不得跟长辈赔笑认错、也顾不得跟妯娌说好话缓和情分,匆匆告了个别,跟着女儿冲了出去。

    江丽华不解:“月姑?”

    “……月姑,这不可以收!”

    她腰细,腰上缠了好几圈也根本看不出来。

    江丽华沉默地听着,眼底渐渐盈上水意。

    那些人甚至都不关心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没见过的东西,不关心她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危险,只知道她今天没捡柴,她藏了吃的,她不肯让给李宝铜,她顶撞爷奶。

    她一头扎进江丽华怀里,哭得直抽抽。

    两个丸子头,竟然一边塞了一颗玻璃珠子。

    李月姑拿起一张较大的布,抖了抖:“娘你看,这么大的布,完全可以当鞋面,到时候给宝银和水姑都做双鞋。”

    早年丈夫还在的时候,她们也在家里享受过公平,但他死了。

    “这东西在小姐那里的价钱和我们这儿是不一样的,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是和我的工钱相当的。”

    李月姑还是摇头:“我都说了,我去给仙人做工了,工作内容就是编编草鞋,编编蚂蚱,那位小姐对我真的很好,还说让我尝试竹编,给我竹子用,让我当大师傅呢!”

    屋里,李月姑一言不发地风风火火离去,李老头眉心跳了跳,这么被孙辈落脸面,他脸上阴翳更甚。

    江丽华皱着眉,上上下下把李月姑打量了好一番,确认真的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你的心意娘知道……”

    “还有这些,加起来能做一件小衣了,娘之前的都洗得快烂掉了,穿新的!”

    六岁的水姑眼睛眨了又眨:“我没看错吧……姐姐,你从哪里弄来的?”

    但她理智尚在,握住抓住李月姑手腕,让对方直视自己:“你实话告诉娘,你去做工,都做什么了?去哪里了?这些是怎么得来的?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月姑顿时再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这才哪到哪,赶明带琉璃杯子回来,娘才要吃惊呢。李月姑在心里悄悄地道。

    “公爷,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丫头!”

    “这都是我今天做工换来的!”李月姑道,“那个仙人小姐人非常好,我才上工半天,而且只编了几双草鞋,就肯给我发工钱。其实被李宝铜吃掉的那个也是我的工钱,我原本想带回来给娘还有你们尝尝的……”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那可能是仙人的地方。”

    脱了一层后,李月姑继续解衣服,衣服解完还有裤子。

    而且月姑再这么和公婆犟下去,大概率还要再挨上一顿打。

    一身叮了啷当的全部解完,床上多了好一把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布块。

    李月姑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起码她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女儿,而不是像苗姑一样……

    她这会儿的神态和状态,与刚刚还在主屋时候那个犟驴全然不同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恢复了以往稳重懂事的大姐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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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比水都透的杯子镜子,有不需要柴火和碳、一拧就会出火的灶,有能自动做冰块的铁盒子。

    李宝银眨眨眼,有点遗憾:“……噢。”

    江丽华无奈:“月姑。”

    李月姑扫过他脚下的草鞋,抿了抿唇,开始解腰带。

    “那个东西真的很甜,很香,很好吃,小姐下午给我吃了一个,晚上又给我吃了一块……我迟早要把李宝铜套上麻袋打一顿,再踢进河里!”

    她们孤儿寡母,和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闹太僵没有好结果。

    江丽华微怔,见女儿不似说笑,表情渐渐严肃:“月姑……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所以,一定要继续去做工,说什么也要去!

    原本正学着补衣服的宝银和水姑坐在炕上,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冲进来的姐姐,和紧跟着冲进来的娘。

    江丽华实在不想看女儿挨打。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里。晌午我原本在山上拾柴,听见有人问我想不想去做工,能每天结钱,我答应了,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山里——我怎么会受伤呢,没有受伤呀?”

    江丽华被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子吓了一跳,顾及着说话不便,唯恐被其他人听去,只能又压低几分音量,短促而极轻地开口:

    李月姑正趴在床上,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她把两颗淡粉色的珠子拿出来,一颗递给江丽华。一颗递给宝银水姑。

    随后,屋里剩下的娘仨便眼睁睁看着,李月姑解下了外衫里头的第二根腰带、第三根腰带……并且把腰带变成了一块又一块布。

    苗姑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十三啊——结果被公婆说定出去就定出去了,二嫂甚至都不知道定的是哪里的人家。

    说到这儿,她用两只手胡乱地抹了抹脸,把乱七八糟的泪痕抹去,眼珠子四下看了看,冲床上的弟弟吩咐:“宝银,去把门关了!”

    有了苗姑的前车之鉴,她真的怕。

    江丽华脚步轻轻地走进,在大女儿身边蹲跪下来,没有出声,只环住了那单薄瘦弱的肩膀。

    所以她宁可受点委屈,能退则退,也不想让公婆看月姑心烦,早早给丢出去。

    宝银没说话,但也凑了过来。

    李水姑想笑,但姐姐刚哭过,娘也一脸严肃,她只好忍住。

    李月姑知道自家亲娘在怀疑:“我没生病,也没癔症!娘,我说真的,我今天真的去给仙人小姐做工了——”

    知道,所以不能看她继续这样下去。

    痛在儿身,又何尝不是痛在她心?

    李月姑嘿嘿一笑,把头发解开。

    “我不是贪玩,我是出去做工了。”

    李月姑沉默了一会儿。

    “别叹气,娘,我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李月姑神秘地笑了笑,摇摇脑袋,发顶两个不怎么饱满的团子跟着也晃了晃。

    八岁的李宝银向来以他姐姐的话马首是瞻,闻言也不管娘发不发话,直接跳下床,趿了鞋就去关门。

    她安慰着女儿,直到哭声渐消,才嗓音轻柔地开口:“下次再出去玩,记得提前和娘说一声,好吗?”

    “好,好漂亮……姐姐,这是玉石吗?翡翠还是玛瑙?”

    很玄妙的感觉,像是走在云雾上,反正一步踩下去,周围的景象就不一样了。

    经过还在院儿里赶人的李老太,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了过去。

    江丽华轻轻拍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背,无声地叹息。

    要是丈夫还在就好了,不管他是否能派上用场,好歹他们可以想法子和公婆分家,也不至于让孩子每天跟着受这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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