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2/2)

    “我说的都是真的,”尽忠小声道,“只要你胜了这一仗!”

    河间府的陈遘从城门里走了出来,到她的竹舆下,行了一礼。

    那就须得挑选出军中最勇敢的战士,好好吃一顿酒肉,再给他们最丰厚的赏赐,要他们带着火油,出城去烧掉那些珍贵的木料——然后带着欢呼与声名回到附城,或是永远地驰骋在战场上。

    “我带了许多人过来,我的亲卫,我的都头,还有许多人,”她轻声说,“你们都见到他们了吗?”

    种十五郎的脸色就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关上突然就惊慌了一片,过了片刻,城门就被打开了,一群慌慌张张的士兵,抬着一架竹舆,加一个守将往外跑,副将还在问:“指使须小心呀!万一有诈!”

    “若是殿下会对我笑一笑——”种十五郎说。

    王善的脸色就有点不好了,旁边假寐的尽忠眼睛忽然睁开,说:“种十五,你想什么呢?”

    苇泽关上的守军四面往下看时,忽然就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人哪?!”

    “还有!快去通报!快通报一声!”

    可她最后还是用力喊出来了:“我是河东路制置使,蜀国长公主,神霄宫侍宸——叫你们的守将霍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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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脚摔伤了,在这结了冰的河沟里昏头涨脑躺了一会儿,王继业举着一支火把就跳下来了。

    她说这话时,前半句似乎还在说,后半句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关下有人站在那里,蓬头垢面,浑身是血,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她仰起头,张嘴说话时,声音也沙哑得听不清是男是女。

    “咱们在这里藏一阵子,前面已临近苇泽关,等快到天亮时,他们必要收队,以防真定援兵。”

    “你身上有些血腥气,”她说,“你受伤了?”

    尽忠立刻凑了过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

    这对于许多人而言,都是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苇泽关守军不过千人,就算殿下到了苇泽关,又哪里能找到援军呢?

    “殿下。”这声音很轻,却让她从泪水中忽然抬起了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飞快地说道,“王都头,等咱们到了苇泽关时,须得你来替我领兵。”

    “殿下?”

    “我是从太原调过来的!”守将就骂,“你以为我当初守太原时不曾见过公主吗!”

    王继业是刚刚跳下来的,其实“刚刚”是多久以前她也不知道,时间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他将火把插在冰面上,火把发出了一声叹息。

    浑身都是血,她看了就吓了一跳,以为是女真人,再仔细一看,还是不对劲。

    “哦,”种十五郎看完刀,又将目光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扫个什么,“我只是在想,咱们这一仗若是胜了,殿下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伸出了两只脏兮兮的手,捂住了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臣就在此护卫,殿下放心歇息就是。”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王继业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听懂了她话语里的诱惑,那些比以往更直白的诱惑,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就觉得又有些安心了,悄悄闭上眼睛。

    清晨的阳光洒在苇泽关的城门前。

    说这话时,长公主已经被几个仆妇抬上了竹舆,她听了这话,就茫然地回头看。

    四面都是金军,他们像是已经走到了绝路上,等到天亮,他们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会不会有援军,哪里会有援军呢?

    附城上的蜜蜂小狗在擦他的刀,等到太阳升起时,金人就要将木头拉到土台上,开始建起投石车的底座,怎么办?

    “这都是金人的血,”王继业说,“臣不放心殿下,故而赶来。”

    这一片兵荒马乱的间歇,又有人小声问了。

    “我穿了金人的衣服,”王继业言简意赅地说,“夜深时他们看不清楚。”

    刚刚巡完四面的王善走回来,听了这话就一愣,“家中替我说了一门亲,小种指使,你问这个作甚?”

    他问王善,“王十二,你年岁也不算很小了,可成亲了没有?”

    漫山遍野的树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她。

    天亮了。

    “殿下忘了?”他说,“殿下未负河北,河北亦不负殿下——臣领河北义军两万三千余众,翻山至此,侯殿下久矣。”

    这个小个子中年文官就笑了。

    “可公主千金之躯,如何能孤身前来?”

    “我的脚受伤了。”她又说。

    “蠢货,蠢货!”又有人骂,“城中岂无妇人?赶紧寻两个过来搀扶公主!”

    灵应军的军阵中,种冽也在擦他的刀,那刀是他的兄长所赠,号称吹毛断发,锋锐无比,可照着火光,种十五郎竟也看到上面多了许多小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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