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及时说出来(五)(1/2)

    李悯在沙滩上看到傅承昀,他显然也看到她了,目光打量了她一下,便红着耳朵,极其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她没管他,然后开始做热身运动,热身结束后,才放心下水。

    海水有点凉,不过她适应得很快,因为在她小时候,妈妈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带她去海滨泳场玩,两个人穿着同款的碎花泳衣,她怕冷,每次下水前都要尖叫好一阵,妈妈就会用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手臂,一边笑一边说“我们家小悯是属猫的吗?这么见不得水啊”。

    李悯游了一会,她觉得今天的运动量差不多了,手臂和腿部的肌肉有些发酸,再游下去明天大概会肌肉酸痛。而且一个人在海里进行游泳这种有风险的运动,更要时刻保持体力余裕以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水面上休息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天空,让海浪轻轻托着她的身体上下起伏。然后她转身朝岸边游回去,速度不快,悠闲放松。

    然后她余光一瞥,不远处好像有个不断晃动的黑点,她以为是浮木或是捕食的海鸟。然而大脑却在她准备继续游的时候拉响了警报——不对。

    她猛地回头一看,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在挣扎?那个人双臂在空中乱挥,脑袋在水面上沉浮不定,沉下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浮上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居然是傅承昀。

    她想喊救生员,她的嘴唇张开,然后她猛地意识到一件让她头皮发麻的事——岸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酒店前面的草坪有一场私人宴会,据说邀请了不少政商界人士,所以酒店方面提前将沙滩连同近海区域一并清场了,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他们此刻还能在这里,无非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没人敢劝他们离开。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份特权正在变为一个致命的陷阱。

    她意识到,如果她现在转身游回岸上,再去找一个安保人员或救生员过来,少说也要花五六分钟。而五六分钟在离岸流里足够把一个活人拖进深海几百米。

    李悯犹豫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像一枚被抛向空中的硬币,在重力的牵引下不停地翻转,然后在落回她掌心的那一刻,她做出了决定。

    她朝他游去。

    她一边游一边不着调地想着一些事,她的大脑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她做出那个不理智的决定之后,似乎启动了一套自我保护机制,将所有的恐惧和后悔都关在了一扇门的后面,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发散着她的思维。

    她在想她的地理应该是有好好学的,下午四点是低潮,低潮时离岸流的发生概率会显着上升,因为退潮的海水会从沙滩上退回海里,它们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最终形成一股向海中心快速移动的、狭窄而强劲的水流。

    离岸流的典型特征是两侧有白色的浪花、中间水面异常平静且颜色较深,大部分溺水者都是被这平静的水面所欺骗。

    她不由得骂傅承昀果然是个蠢货,地理课有没有认真听,往离岸流方向游,是嫌命太长?

    然后她想起傅承恪那句“注意安全”,她当时还在心里偷偷笑他,觉得他简直是杞人忧天,她就在浅水区玩玩,能出什么事?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她觉得以她哥的远见程度应该去气象局就职的,这样才能人尽其才。

    她距离那个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傅承昀那张年轻俊朗的脸被海水浸透,嘴唇因为缺氧而泛着青紫色,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大大,里面盛满了濒死的惊惧。

    幸运的是,她的冷静没有像水一样从她攥紧的指缝里流走。

    学校之前有安排学生参加防溺水活动,在学校游泳馆里,由专业的救生员教他们如何在水中接近溺水者、如何避免被对方缠抱、如何从背后实施救援。大部分同学都漫不经心,打打闹闹,但她听得很认真,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她现在无比感谢她的认真。

    但大海显然不打算让她把预想好的剧本顺利演完。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准备绕到他身后,从背面接近他的时候,一道浪打过来。她被那道浪硬生生地推向了傅承昀的方向,从一个安全的角度,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就像她诸多预演中的那样,他抓住了她。

    溺水者的力气大得出奇。傅承昀的按住了她的肩膀,像按着一块浮木一样,将她往下按,他自己则借着这股力浮出了海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甚至来不及吸一口气,就被他压进了水里,海水从她的嘴巴和鼻孔里涌进来,咸涩而冰凉。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压得她耳膜嗡鸣,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的眼前一片浑浊,无数细碎的气泡在挣扎中翻涌升腾,将水面上的阳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破碎的金斑。

    李悯在挣扎的间隙里把头伸出了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又被他按了下去。但这一次,她的意识比刚才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挣扎没有用,和溺水者比力气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他们的力量是死亡赋予的,是一种超越了正常生理极限的、原始而狂暴的求生本能。

    被溺水者抓住时,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挣扎,而是下潜。

    她屏住呼吸,猛的一个下潜,用全身的力气往水底钻去。他的手在她肩颈上狠狠抓了一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深深的红痕,但她已经挣脱了。

    她绕到他身后,在他还在胡乱扑腾着寻找她的时候,伸出胳膊,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地赏赐了他几个耳光。

    终于,傅承昀清醒过来。他不再胡乱挣扎了,有些懵懵地望着李悯。

    李悯看着他,语气冷淡,“不要乱动,你要是敢乱动的话,我立马松手。听明白了吗?”

    傅承昀点点头。然后他哼哼唧唧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委屈地开口:“我……腿疼……”

    “腿疼?”李悯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检查他的伤势,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夹紧了他的脖颈,用另一只手划水,加快了向岸边游去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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