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你不来。”乔敏行说。
“我要来,快点给我来。”
乔敏行不给他倒,他就不放手。两人对峙了半天,乔敏行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
黎逢仰头喝了,把杯子咣当一声磕在桌上,垂着脑袋小声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乔敏行结了帐,扶着黎逢往电梯厅走。掌心下温暖柔韧的皮肤让酒精在体内的温度上升又上升,他低头看了眼黎逢。黎逢双眼发直地看着正前方,说想来碗小馄饨。
两人想的事儿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刷卡,进门,把人往床上一丢。脱鞋,盖被子,开空调。乔敏行又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给黎逢擦脸,擦手。
黎逢睁着眼睛,手里还握着一只眼镜腿。乔敏行把眼镜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再一转头,看见黎逢眼睛红了。
乔敏行坐在床边,没动也没说话。
那颗小痣出现,随着黎逢眨眼的动作,消失,再出现。
等黎逢哭了一会儿,乔敏行才用指背揩去那些带着热度的眼泪,轻声问:“怎么了?”
黎逢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到他的脸上,“我没有家。为什么大家都有,我没有。”
那晚酒吧里光线太暗,环境太过嘈杂,乔敏行没能注意到黎逢的情绪,也无心去问那些眼泪的来由。直到此刻,黎逢提起家这个字眼时真实的伤心才被乔敏行看见。
把毛巾重新用凉水打湿,敷在黎逢的眼睛上。乔敏行洗了漱,上床把他抱进怀里。
“睡吧黎逢。”乔敏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家会有的。”
家会有的家会有的家会有的……
谁在说话?
黎逢睁开眼,缓缓闭上,再猛地睁开。
有喉结,男的,乔敏行。
黎逢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他发现他的半边身体都摞在乔敏行身上,一条腿还压着他的膝盖。
大鸟依人。
些许尴尬。
黎逢轻手轻脚地把胳膊腿收回来,翻过身下了床。
头有点疼,还有点反胃,黎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黎逢把工作上的信息回了,点开和赵晨雨的聊天框。
赵晨雨问他晚上在不在家,过去找他吃个饭。
【最硬的人】:出差呢,下周行不?
【哗啦啦啦】:你公司把你当牲口用啊?上周周末就出差,这周还出?
虽然牲口这比喻很形象,但也太难听了。
【最硬的人】:尿尿也是哗啦啦的动静
【yu】:中指jpg
黎逢笑了两声,又紧紧抿住嘴看向大床。乔敏行睡得很熟,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头发。
怎么睡一屋了?那不是白开两间房了吗?黎逢洗澡的时候还在心疼房费。
洗完澡出来,乔敏行已经醒了。黎逢精神抖擞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早!”
乔敏行声音有点哑,“早……恭喜小黎在抢被子大战中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啊?”黎逢尴尬笑笑,“我一喝酒就这样。你怎么没回你那屋睡啊?”
“不敢回,怕我一走你又要哭。”
黎逢表情僵在脸上,“我哭了?”
乔敏行盯着他看了会儿,笑笑说:“骗你的。”
“我就说呢,我都多少年没哭过了。上次哭还是……”
乔敏行半坐起来靠着床头,被子滑下去,黎逢扫了一眼,就立刻住了嘴,往天花板上瞟。
他和乔敏行一块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他衣衫不整过。这一幕带给黎逢的冲击力不亚于早上睁眼发现他摞在乔敏行身上。
我靠。
粉的。
别说脏话。
粉的。
黎逢正胡思乱想,乔敏行突然开口:“黎逢,你喝酒喝断片,把我忘了是吗?”
乔敏行的立场
“昨天晚上我确实……”
乔敏行打断他:“荣市,酒吧。”
黎逢转了个身面朝着落地窗,“啊……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在心虚吗?”乔敏行问。
“我没心虚。”黎逢说,“我就是……领导,你要不把被子拉一下吧。”
乔敏行低头看了眼,勾着嘴角说:“不拉。”
不拉就不拉,都是男的,看看怎么了。黎逢做足心理建设,又转回来,硬着头皮夸了乔敏行一句:“哥你真白。”
“……”
乔敏行被黎逢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下,他说:“擦擦口水。”
黎逢哈哈笑了两声,“那不至于。”
“也不至于这么夸。”乔敏行拢好睡袍,“聊聊那天晚上吧黎逢。”
画面不扎眼了,黎逢放松下来,“我记得你帮我捡眼镜,之后发生什么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本来去项目部那天我想解释的,但没找到机会。”说完,他又问,“咱俩聊什么了,你为什么给我一张名片啊?”
黎逢不是段位高,不是钓他但没看上他,黎逢就是个傻子。
在今天之前,乔敏行对黎逢有太多的保留。他既不可能随意向一个玩家交付真实,也不可能在浅薄的了解之上,做先将自己和盘托出的那一个。但黎逢不是。乔敏行再想起那晚他对黎逢轻佻的撩拨,不免觉得黎逢还是忘了好。
心眼和手段用在玩家身上,认真和诚恳才能打动一个简单的人。
基于此种考虑,乔敏行说:“你非要送我一袋香肠,我让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请你吃饭,但你说什么都不拿手机出来,我只能留张名片给你。”
黎逢一惊,“我还以为我那袋香肠儿让人偷了呢!”
乔敏行笑得眼睛底下纹儿都出来了,“谁在酒吧偷那个?”
“万一呢。”顿了顿,黎逢又说,“那咱俩应该聊得挺好的,不然我不能送你香肠,一般人我都不舍得送。”说完这句,他突然找到他和乔敏行关系进步神速的原因——原来他们早就看对眼儿了。
“是聊得挺好。”乔敏行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他拿上手机和房卡,“走吧,请我吃小馄饨。”
怎么又愿意吃小馄饨了?
黎逢立刻就被带跑,拿上没喝完的半瓶水,跟在乔敏行身后絮叨:“棉纺街有一家馄饨店,汤里放了葱油,皮薄馅大才八块一碗,咱们去那儿吃吧。”
馄饨店小,两人坐在外面的遮阳棚下。黎逢拿了餐具过来,用热水烫过,才递给乔敏行。
“哥,你还生气吗?”黎逢问。
“我生什么气?”
“生我说错话的气。”黎逢说。
乔敏行用勺子把儿敲了敲黎逢的脑袋,“没生你气。在我这儿你不用掂量着说话,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不生气了很好,但乔敏行是不是小心眼黎逢自有判断。
用八块钱就让乔敏行消了气,也太好哄了。黎逢又叫来点餐的大叔,加了份素鸡和一个鸡腿。
“吃吧吃吧。”黎逢笑眯眯地说,“多吃点儿。”
黎逢用一碗小馄饨搞定了乔敏行,周总搞定了王致远。淼姐周一打电话过来说报价单已经确认了,明乔这边儿开始走内部流程,后面让黎逢再帮着盯一盯。
烟是路,酒是桥,ktv里把心交。各有各的办法。
周三下午,二组办林地手续的同事过来了。黎逢陪着去做了林地调查,没去现场看不知道,一看黎逢都呆了,“这树怎么都砍完了啊?”
树不能随便砍,得办手续,办砍伐证,在手续没办完之前砍树,就是违法。
同事也挺无奈,“那得先进行违法处理。违法处理完了,才能继续办手续。肯定要耽搁一段时间。”
他们能等,明乔不一定愿意等。能等的话,乔敏行就不会天天往村里跑,去解决鱼塘的赔偿问题。
黎逢给倪跃打了个电话问情况,倪跃给的回复是当时主线用地砍树,可能是连着把边儿上的也砍了。村民跟着添乱,把树砍了拉回家当柴火烧。
黎逢把可能造成的影响和他说了,倪跃在那边气得大骂,“前边儿屁股没擦干净,屎都让我们舔了!”
其实让指挥部和林业部门沟通沟通,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也行。就当手续是先办,树是后砍。但这种方式,等于把林业部门架在火上烤,得担压力和责任。
黎逢作为第三方绝对不能给这种建议,只能让施工单位先和指挥部汇报,让指挥部来决定怎么处理。
一标这个项目哪哪都是坎儿,办得一点都不顺当,黎逢都想建议乔敏行去烧烧香了。
勘界报告做好了,黎逢送去局里审核。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正好碰见乔敏行。
黎逢说:“领导,林地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乔敏行看上去很平静,“知道了。”
黎逢说:“按照规定,需要先进行查处,这个时间可能要一个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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