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他起身,走过去。贺忘言正专注地盯着锅,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赵临川伸手,替他系好松开的围裙带子,“你堂弟走了?”
“嗯?”贺忘言反应慢一拍,“走了啊。”
“我看了他的资料。他向剧组投的资料里写他无父无母,自小跟着一个姑姑长大。”
贺忘言把煎蛋翻了个面:“我……我其实跟他不是很熟。”
“嗯,我查到他一直跟在父母身边长大。”赵临川语气很淡,“前段时间,他父母跟高奇文拿了一百六十万。”
贺忘言觉得耳朵发热,声音低下去:“骗人是不对的,不过他应该是有苦衷的。”
“是吗?”
贺忘言把火关了:“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贺忘言低头去解围裙绑带,越解越乱,直接拉着死结,“我……我觉得我应该跟你道歉。”
“你没做错事,没骗过人,更没骗过我,你不需要道歉。”赵临川替他解死结,声音很温柔,“我相信你有苦衷。”
贺忘言想哭,“你为什么这么好……”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认为我可以帮你解决任何事,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也不需要害怕。”
贺忘言看着他,心里堵了很久的话,马上就要涌出来,一种冲动即将喷发。
不过赵临川没有给他讲的机会,拉着他:“陪我吃早餐。”
贺忘言心神不宁,夹着煎蛋没入口:“你是不是很讨厌别人骗你啊?”
赵临川问:“你骗过别人吗?”
贺忘言想了想:“别人是谁?”
“我之外的。”
“没有!”贺忘言一脸认真,“真的没有,我以前从来没有骗过人,如果有,让我每天吃不饱,没地方睡,日夜不停奔跑!”
赵临川看着他。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贺忘言那张认真的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没骗过别人,只骗自己。
问题不大,可以正向引导。
奇怪的问题
赵临川的声带恢复缓慢,只是吃了两个煎蛋,喉咙发炎,差点又进医院。
贺忘言满脸自责:“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赵临川摆手,“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醒你。”
林叔看不过去:“还是得请个煮饭阿姨。”
“林叔,不用,我喜静。”
赵临川进入每天忙碌的日子,香港竞选议员在即,赵屿桉将大部分工作交给赵临川,所以他不光要上课,还要接手工作。
早起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往书房走。
说是书房,其实是半山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屋子。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漫山的绿,另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贺忘言端着杯牛奶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往里看。
赵临川回头:“你跟着干什么?”
“我看你上课。”贺忘言理直气壮,“我照顾你,得知道你在干什么。”
电脑已经打开了。贺忘言缩在门口的椅子上,抱着那杯牛奶,好奇地盯着屏幕,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冷着脸,一个温和些,猜测应该是他的两位父亲。
先上财报分析课程。
赵屿桉讲的是长鲲在马来西亚的医疗板块,现金流、负债率、投资回报率,贺忘言听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然后讲到战略管理,周崧呈温和些,语速也慢,讲的是如何评估收购标的、如何判断行业趋势,他举了个例子,说去年差点收购一家ai医疗公司,最后因为技术壁垒不够放弃。
气氛严肃,突然一声细微的声音在书房回荡,贺忘言靠在凳子睡着了,手里的勺子掉落在地。
周崧呈看向屏幕角落:“那边那个小朋友是谁?老何的儿子?”
赵临川过去扶正他的脑袋,将差点泼出来的牛奶放在桌上,“醒醒。”
周崧呈笑了笑,重复刚才的问题。
贺忘言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
贺忘言心虚,不说自己是司机儿子,“我是照顾少爷的,我叫贺忘言。”
赵屿桉皱眉:“少爷?”
周崧呈轻轻碰了碰赵屿桉的手背以示安抚,温和地问贺忘言:“听得懂吗?”
贺忘言想了想,老实摇头:“听不懂,太复杂了,我家以前没人教我这些。”
林琳琅是从童话镇不小心遗落在这个世界的公主,她只教贺忘言风花雪月;贺开霁教他认识奢侈品,教他辨名画真伪,教他那些古董珠宝背后的故事,在岛上的时候,父亲说这些都是本事,以后用得上。
后来逃亡,封景让他藏起技能,说免得若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贺忘言记性不是很好,好的时候会忘记他知道这些没用的知识,不好的时候会随时冒出来。
周崧呈又问:“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贺忘言看了看赵临川,又看了看屏幕上的两个人,认真地说:“他上课没人陪,会很孤独。”
书房里安静了一秒。赵临川没回头。
周崧呈笑意更深,赵屿桉的表情也松了松。
“那你陪着他上吧。”周崧呈说。
课程继续。
之后的一周,贺忘言都陪着赵临川上课。
这晚贺忘言刚回自己卧室,房间空空如也。
“少爷!”贺忘言几步跑到主卧门口,“我的床不见了!”
“门没锁,进来。”
“我的床早上还在,刚就……”贺忘言顿住,“跑到你这里来了。”
“那你睡不睡?”
“睡!”贺忘言跑过去,扑在赵临川身上,舔棒棒糖似地吻他,“其实我一直很怕一个人睡。”
“怕什么?”
“怕半夜醒来房间多出一个人,跟你睡我就不害怕了。”
赵临川揉他脑袋:“少看点小说。”
“我没压到你的腿吧?”贺忘言赶紧退开,“痛不痛?”
“都快好了。”
“想亲亲。”
赵临川头痛:“你是怎么做到思维跳跃跨度这么大的?我脚痛不痛跟你想亲有什么关联?”
“本来是想说如果你脚痛,我安慰你,可你不痛,我不能送你安慰的亲亲,但我又想亲你。”
赵临川按着他后颈,把他拽过来,吻上去。贺忘言如愿吃到柔软的嘴唇,加了点坏心思,轻轻咬了咬。
吻到后面,贺忘言微张着唇睡着了。
赵临川叹气,不得不去浴室解决。
贺忘言准备了一个小本子,随身携带,偷偷记录赵临川的喜好:不喜欢吃鱼、不喜欢西兰花、不喜欢有人在大中午唱歌、喜欢各种肉类、喜欢皇帝菜、喜欢亲亲、喜欢抱抱、喜欢生气、喜欢摸他腰……
“少爷,我想采访你。”
赵临川合上电脑,“不许问奇怪的问题。”
“什么算奇怪的问题?”
“比如‘那两只公乌龟天天这么亲来亲去会不会出问题’。”
“我保证不问。”贺忘言举手:“你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有四个损友。”
“那你有没有特讨厌的人,就是……一想到他就心情不好。”
“还没有人能影响我心情。”赵临川停顿几秒,“不过讨厌的人确实有一个,生理性讨厌,有他在的场合我会避开,不关情感,单纯讨厌。”
“哇!那个人一定很特别,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不配从我口中说不出,采访结束。”
深夜,贺忘言被噩梦惊醒,另一张的赵临川还在熟睡。贺忘言悄悄下床,坐到阳台吹冷风。出逃的第二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住的地方,半夜醒来,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是冯正元,教他油画的冯正元,贺忘言那晚上从楼下跳下去的,运气还好算,他掉到一辆经过的卡车上,后来很多天,他都不敢一个人睡,宁可坐一夜。
贺忘言十三岁那年,林琳琅有一天很高兴的告诉他,她认识一个油画天才,冯正元。
她费了很多精力,终于请动冯正元上门指导贺忘言油画。
受父亲熏陶,贺忘言自小喜欢国画,闻着墨水的味道都有种安心感。林琳琅喜欢油画,总说油画更浪漫。
冯正元三十多岁,外表俊朗,温润儒雅。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一个朋友,是个编剧,叫钱浩邈,说是要搜集电影灵感,跟着冯正元借住在岛上。
冯正元也确实是个天才,他会指导贺忘言画技,会讲他在各地采风的趣事,会偷偷带贺忘言出小岛见外面的世界,贺忘言非常尊重他,他是非常好的老师。
有一天,冯正元带着贺忘言从外面采风回来,他们从花园后面绕回家,看到林琳琅在跟钱浩邈接吻。
贺忘言觉得那样不对,他说爸爸会生气,不能对不起爸爸。
冯正元告诉他,他们在排练一个话剧,钱浩邈要让妈妈重新做女主角,专门为她写剧本,同时还告诉他,她的妈妈是很严重的人格失调症,自恋,且伴有高位症加托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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