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迷晕没心没(3/3)

    “何必与本王客气,行此大礼。”沈泽谦唇角微抬,“盛忠,扶起来。”

    宋景时颤颤巍巍地被盛忠亲手扶起来,脑子转得快要烧着,也没猜出沈泽谦究竟是何意。

    是祝沅替自己在殿下面前说了情,让他真心放下芥蒂,抬爱自己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本王从不以虚文名次论高低,只觉新科进士中,属你最是风骨清正,才思敏达。”沈泽谦又温声。

    这说到宋景时心坎上的话一下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本就觉着自己殿试是因着初次面见圣上,心绪紊乱,才致使只位列同进士出身,若不然,拿不了状元,也得是个榜眼、探花!

    “工部辛劳,你素来勤于政务,也要多关照身子才好,”沈泽谦又道,“唯有你身康体健,朝中诸事,才有人替本王分忧。”

    “礼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本王知宋观政心性稳妥、可堪其用,日后便去礼部学习吧。”

    工部做的是六部中最苦最累的活儿,而礼部恰恰相反,最为清贵悠闲。

    “学生多谢殿下垂怜!”宋景时大喜过望,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旁人几年都熬不到换去礼部,殿下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助他一步登天!

    珍珍说的也是,恭王殿下素来温雅谦和,又怎会蓄意刁难旁人呢?

    他果真是明珠蒙尘,而殿下就是亲手为他拂尘的那位慧眼识珠之人——

    “慧眼识珠?”坤宁宫内,传出一声不带情绪的反问。

    皇后谢京纾微靠在黄花梨木的素面罗汉榻上,听过贴身侍女听禅的禀报,启唇。

    她与沈泽谦都生了一双浓黑的凤眼,比之更柔美,五官明艳大气,却只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发上也并无繁复珠翠,仅以一支简洁的琥珀簪挽了一丝不苟的圆髻。

    “是。奴婢亦听闻,有人揣测是因着这位宋观政与殿下的义妹是同乡,殿下爱屋及乌,方对宋观政颇为照顾。”听禅补充道。

    谢京纾慢捻着腕上的沉香佛珠,只道:“持素,去折一枝芍药来。”

    另一位大宫女持素应声,不多时,便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红重瓣芍药送来了她面前。

    这是整间宫殿内最鲜亮的色彩。

    谢京纾指尖轻抚着花瓣,语声轻慢:“明濯近来,为昭华忙得很吧。”

    “是。”听禅答,“殿下每日都要往户部、兵部、都察院三处各走一趟。”

    “昭华颇得圣眷、卦术精湛,本不该如此狼狈的,”谢京纾缓声,“可惜,他太爱鹤雪了。”

    “再风光,若是被人捏了软肋,便是万劫不复,难有翻身之日了。”

    “本宫的明濯,绝不可授人以柄。”

    “殿下素来悉听娘娘教诲,克己复礼、温润谦恭,娘娘不必过分忧心。”持素轻声。

    谢京纾轻笑出声。

    她抬手,将那枝芍药举起,映着不甚明亮的日光,漫不经心地打量。

    玫红的芍药太过艳丽,她从来不喜,手指微松,芍药自高处狠狠跌下,花瓣凄惨地零落。

    “将欲踣之,必高举之。「1」”谢京纾乜了眼地上四散的花瓣,淡声,“明濯上一个这般对待的人,还是丽贵妃次子。”

    “本宫倒是好奇,这位宋观政如何能这般得罪明濯,或是说……是得罪了他,还是仅仅对他的义妹,有些非分之想呢?”

    听禅与持素对望一眼,双双噤声。

    “这芍药本宫养了多年,而今也该败了。”谢京纾鞋尖踩上那朵芍药,凉声道,“她不会再有重开的那日了。”

    “而沅娘……”她盯着被踩烂的芍药,轻弯了下唇,“你若成了明濯的软肋,也莫要怪本宫心狠。”

    -

    明德书院之外的纷扰祝沅一概不知,每日按部就班地听课、温书、写课业、给沈泽谦传纸条。

    “这一日日的当真是疲惫,离期考还有近两月,都觉着吃不消。”夜课结束,祝沅窝在榻上,同姜锦慈抱怨。

    “就是好累。”姜锦慈与她一同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旋即道,“不过这回休沐有恩荣宴「2」,倒是能去解解乏。”

    “不想去……”祝沅懒声,“又要行礼认人,我现下都认不过来,只觉着京里好多国公国侯,府里有好多兄弟姐妹,容貌也生得差不多,彼此之间又沾亲带故,比课业还恼人。”

    “不想认就不认,只管坐着,有人来见你再寒暄两句便是,”姜锦慈侧过头,“恩荣宴倒也算不得有趣,可是往年宴后都要去东苑观马球的,那才有趣呢。”

    “我看不懂打得好坏。”祝沅也扭过头看她。

    “阿沅,”姜锦慈直起身笑,“这类马球都是勋贵人家的弟子去比。”

    “不谈水平如何,也不谈他们品行如何,要紧的是,这些儿郎都是风华正茂的好年岁,生得都不赖,定了亲的想迷晕娘子,没定亲的想着在宴上大出风头,个个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瞧着可养眼呢。”

    祝沅被她这眉飞色舞的模样逗笑,又听她道:“只是阿烬手伤,今岁不会上场,我还得端着,不能笑得过分高兴了。”

    “为什么?”祝沅不解。

    “他就好拈酸吃醋。”姜锦慈解释,言罢又悄声,“不过阿沅,拈酸吃醋的美男子别有意趣。”

    祝沅难以理解这话的道理,只是散学时,向沈泽谦提起了恩荣宴:“我还没有见过哥哥打马球呢。哥哥会上场吧?”

    “会啊。”沈泽谦接过她书袋,问,“只是你怎的突然对马球有兴趣了?”

    祝沅认真地以姜锦慈的话回答:“要去看那些年轻又俊美的儿郎。”

    沈泽谦稍眯了下眼。

    “他们定了亲的要迷晕娘子,没定亲的要迷晕未出阁的贵女们,那哥哥呢?”祝沅又问,“哥哥为什么要上场?”

    言罢,又觉着自己白问。

    宫廷马球宴的头一场就是宗室之间的较量,沈泽谦作为皇上的嫡长子,上场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可静默片刻,身旁的青年郎却俯下身,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祝沅怔愣抬眼,对上他映透了日光的黑眸。

    “哥哥要迷晕……”沈泽谦嗓音被刻意压得低柔,徐缓蹭过她耳缘。

    “没心没肺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1」踣(bo)。出自《吕氏春秋·恃君·行论》。意思就是要摔碎先举高,现在捧杀的感觉。

    「2」恩荣宴,殿试后给新科进士的御赐宴~

    皇后娘娘也很厉害感情再差也是知子莫若母

    珍珍:哥哥是不是年龄大了不像学生了

    哥哥:是嫌我老了吗

    椰:珍珍宝宝那叫熟男感不叫老男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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