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3)

    卷子传下来了。谢易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道策问,第一道问吏治,第二道问河工,第三道问边防。都是实打实的题目,没有空泛的经义阐发,每一道都需要切实的见地和具体的方略。

    “石兄,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谢易说。

    穿过几条街,到了宫门外。外头已经有几十个人在排队,都是会试中,有的在整理衣冠。谢易和石子昂下了车,在宫人的引导下走进了宫门。

    柳道全也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散值之后绕路过来的,带了两本他当年殿试时用的参考书,说“也许有用”。第二次是休沐日,带了一壶酒和一包卤煮,跟谢易和石子昂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谢易觉得周婶说得有道理,虽然从植物学的角度来说可能不太对,但他没有反驳。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鞭响,然后是靴声橐橐。太监尖细的嗓音由远及近:“圣上驾到——”

    接下来的日子,石子昂比会试前还认真。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书房里默写历年的殿试策论,写了改,改了写,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周婶送进去的早饭常常凉透了才被想起来。谢易不像石子昂那样紧张,他每天还是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早饭,去书房看一会儿书,然后出去走走。

    柳道全颔首:“紧张。手都在抖。但写了第一个字之后就不抖了。”

    圣上的声音要比谢易想象的要年轻。幼时他在白峤县就曾听人说当今圣上正当盛年,勤政爱民,不好奢华,最看重实务之才。这些传言谢易当时听过便过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跪在这大殿之上,亲耳听见这个声音。

    四月的京城一天比一天暖和。枣树发芽了,二月兰开了一大片,紫色的花瓣铺在树底下,像一块花毯子。周婶每天给花浇水,一边浇一边念叨:“等你们中了进士,这花就开得更好了。”

    谢易端着甜酒酿,站在枣树底下喝。二月兰已经开了好几朵,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抖着。他想起去年在义庄,墨临说“你要是能中进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所有贡士齐齐跪伏于地。谢易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视线所及之处,是前面那人袍角上细密的褶皱。他听见龙袍曳过地面的窸窣声,听见御座方向衣料与木椅摩擦的轻响,然后是片刻的沉寂。

    谢易觉得石子昂说得对。

    “石兄,你怕不怕殿试?”谢易问。

    两个人出了门,马车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石子昂有些无奈:“花跟中进士没关系。”

    宫殿很大,比明州府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儒衫,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把该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石子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是新的。年前做的,一直没穿。”

    谢易的座位在第三排,石子昂的座位在大殿很靠后的位置——一百三十六名,已经快要靠近门槛了。谢易坐下来,把笔墨摆好,将那一方小巧的砚台研磨得浓淡适中,笔尖蘸饱了墨,等着发卷。

    “平身。”

    石子昂端着甜酒酿喝了一口,说:“周婶,殿试还没过。现在高兴太早了。”

    石子昂问:“你当年紧张吗?”

    周婶摆摆手:“殿试你们也一定能中!我老婆子看人准得很!”

    铜漏滴答滴答地响。

    周婶说:“有关系。人逢喜事精神爽,花也一样的。”

    四月十五,殿试。天还没亮,谢易就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半条巷子都听得见。她大概没记住石子昂的具体名次,也或许是不想提那个数字,只说“也中了”。

    他喝了大半壶酒,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说了一句:“殿试的时候别紧张。圣上也是人,你把他当成一个读书人就行了。”

    今天是殿试,穿新衣裳,也算图个好兆头。

    石子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平时穿的半旧衣裳精神了许多。

    两个人回到巷口,远远看见周婶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甜酒酿,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大概是隔壁老王头从贡院那边带回来的。她一边把甜酒酿往两人手里塞,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能中!谢郎君第三!石郎君也中了!了不得!了不得!”

    石子昂说:“不怕。怕也没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谢易当时没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算哪一宗的——他连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但墨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一句:“你爹是谢老九。你光他的祖耀他的宗就行了。”谢易当时说“好”,墨临就没再说什么了。

    现在他中了会试第三名,离进士只差一步。他忽然很想告诉墨临,可惜墨临还在义庄的石麒麟底下,一切也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谢易听着,没有接话。他把柳道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策问题目已发。诸贡士依题作答,不必拘束。”

    谢易的目光在第三道题上停得最久——“北疆边防策”。他想起在白峤县时读过的那些边防奏议,想起柳道全借给他的那本《九边图志》里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墨临有一次漫不经心地说过:“守边不在墙高壕深,在民心。民不为敌,边自固。”

    殿试在太和殿举行,贡士们按会试名次排列,鱼贯而入。大殿内烛火通明,御座空着,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铺满了整个殿宇。

    莫不凡又来过一次信,问他殿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谢易回了一封信,说一切都好,不用麻烦。莫不凡又让人送了一筐新鲜的水果和一包上等的茶叶。谢易把茶叶分了一半给石子昂,水果送给了周婶,自己留了几个橘子放在书桌上。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