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贱医(2/2)
“怎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宋茜茸坐到她身旁,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我们阿瑶今儿怕是得把眼睛哭成核桃了。”
宋茜茸心说,拖着不去看大夫,不是因为学了一两招推拿手法,而是因为没钱。但她仍郑重点头:“您说的是。”
她今日煎好药,让病患服下后,按以往在千金医馆的要求,记录下病患的反应和排泄次数,结果被孙大夫训斥了,直言她在哗众取宠,浪费时间。
“您这话,我不认。”张瑶立刻反驳,“宋大夫教我们,行医之人,先要学会看,看病人的脸色、舌苔、呼吸、手脚冷暖。十三床的病人,姓周,是个篾匠,四十七岁。今早您为他诊过脉,说病情已稳,今日可以减一味附子。但他从昨晚开始,手脚比前两日更凉。今早他喝了半碗粥,但没过半个时辰全吐了,吐出来的东西有一股酸腐气,比前两日的更重。我不确定这算不算要紧,但宋大夫教过,但凡与往日不同,都要记下来。”
他很怀念先前在温泉山谷的那段时间,四野无人,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拥有她的每一时每一刻,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阿瑶姐被孙大夫赶回来了。”
一晃就过了半个月,期间林青禾来看过宋茜茸五次,给她带些衣裳吃食之类。但宋茜茸太忙了,每次都只能与他匆匆说几句话,便又被病人叫走了。
“有何不妥?”宋茜茸问。那位老妪常年卧床,时常按摩的话,能防止肌肉坏死,因而她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张瑶这才破涕而笑。
“怪你作何?”宋茜茸又摸摸她脑袋,“他不用你们,我用啊。咱们又不靠他吃饭,你急什么?”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这段时间,他经常用这种目光看她,宋茜茸习惯了,却也困惑。先前这位杨大夫只是看着,但从未与她说过话,今日怎会主动叫住她?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想不通,便不再多想。
两人分宾主坐下,一名小童奉上热茶后,杨大夫开门见山:“宋大夫,今日你教那老妪的孙女推拿之法,老夫看到了。老夫认为,此举不妥。”
宋茜茸面临的状况一个接一个,新的考验还在后头。
听完事情原委,宋茜茸失笑:“你让他丢了面子,他自然恼羞成怒。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林青禾忍不住叹息:“阿茸,希望这场时疫尽快结束。我迫不及待想和你单独出去走一走了。”
只是,林青禾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宋茜茸怔了怔,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过。
她身边的人太多,分散了她太多精力。
孙大夫果然愣住了,不再打理张瑶,转头就往病人那走,原本在一旁嗤笑的人也都安静了。后来听说孙大夫为十三床的周篾匠调整了药方,但他不肯再要张瑶,以“不敬尊长”的理由,将她退了回来,并号召其他大夫也不要用千金医馆的学徒。
张瑶与林月圆、陶婉柔三人同住一屋,此时正趴在床上呜呜直哭。
宋茜茸跟着杨大夫到了他的居所。杨大夫住的院子比她的规格高多了,卧房外还隔了一间待客的小厅,里头的家具摆设也齐全多了。
“阿姐!”张瑶眼泪流得更凶了,趴到她腿上嚎啕大哭起来,“阿姐,我闯祸了。”
莫非他是因为宋茜茸抢了他的客户,才从一开始便对她不大友善?可也不对,杨大夫现下的精力尽数投入著书之中,估计也不大在乎几个病患,且掌握实权的男人仍是认杨大夫的,几个女眷的改变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宋茜茸霍然起身:“怎么回事儿?”
“老夫怕你开了贱医的先河。医者父母心,但医者也要有医者的体统。什么病该找大夫,什么病可以自己在家调养,这个界限不能模糊。如果百姓们都觉得自己能治病了,遇上真正的急症重症,拖着不去看大夫,那是什么后果?”
张瑶瞪圆了双眼,泪珠子仍在簌簌往下落,语气却上扬了起来:“阿姐,你不怪我?”
杨大夫微微蹙眉,面容更严肃了:“你教会百姓推拿按摩,若是让他们误以为医道便是这般简单,要怎么办?日后若有人因一知半解而延误重症,谁来负责?”
宋茜茸向前行过礼,正要离开时,却被他叫住了:“宋大夫,且慢。”
“宋大夫现下可有闲暇?可否移步一叙?”
宋茜茸想了想,似乎之前听陶太夫人说,她原先都是由这位杨大夫看诊的,遇到宋茜茸后,便几乎没再找过杨大夫,甚至还介绍了不少城中女眷。
张瑶自然不服,迎上孙大夫审视的目光,解释自己记录这些,是为了判断病患的津液盈亏、阳气盛衰。但孙大夫却完全不听,口口声声说她胡闹,小娘子家家的就该老老实实去药庐熬药,怎可来这行医看诊之地。
今日的事似乎格外多。宋茜茸回到自己的住处,刚喝一口水,便听到有学徒匆匆来找:“宋大夫,不好了,阿瑶姐出事儿了。”
老祖宗说,背后不能说人,宋茜茸刚同季则宁告辞,就遇到了杨大夫。即便是在隔离区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他的仪容仍是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