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会误会(2/2)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情愿当初’，回不到咱俩还没认识的那天之前——但是从你说过这些话的那天起，我就努力在当作自己并不认识你了。”

    “我走了你身边没人……”

    “钱闰，我会误会你是真的想对我好。我会误会……你是真的还有点在乎我。”

    他想起申之滨的一句话——钱闰那种圣人姿态的底色，就是傲慢。

    “我回队里是单位的安排，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生活。不管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不好，那都与你无关。是你一遍遍在招惹我，是你心血来潮自说自话，钱闰，我从来都没有要重新跟你认识的打算。”

    钱闰的手搁在身前已经微微发抖，赵逸飞却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钱闰抬起头望向他，赵逸飞轻倚在床头，眼睛似一片透亮的湖，没有一丝波澜。

    他直视着钱闰，缓缓开口：“当年是你说，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拿了这八十万，我就不配当警察。”

    “小飞，我们不提那些，好吗？”

    几乎猜到会是这个结果，钱闰改口说：“好，你不需要钱，但你需要有人陪，你一个人不行。”

    五年里他失去的，是他曾经所拥有过的几乎一切，他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家。他受尽了孤单、懊悔、自责、病痛的折磨，早就接受了这个随时会天翻地覆、颠倒崩塌的世界。他怎么可能把这五年当作没有发生，怎么可能再假装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赵逸飞感到很可悲地笑了一笑。笑过之后，他又伸手掩住嘴，偏过头咳嗽了一阵。

    他宁可欠申之滨的，也不想再欠钱闰的。

    赵逸飞当着他的面划开手机，点开联系人拨通，又翻转屏幕给他看。

    赵逸飞的脸依旧无半分血色，像在谈论旁人的事一样，平静说道。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行。”

    “我不想你在这儿，咱们非亲非故的，你一直在这里，会让别人误会。”

    “是你说，如果可以，你情愿当初没认识过我。”

    钱闰放下手里的东西，注视他的双眼，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什么不能？”

    但从钱闰今天的口气里，赵逸飞觉得他仿佛认为自己会一直等在原地，只要钱闰回头，他就会欣喜若狂地重新上赶着回到钱闰身边似的。

    这还是赵逸飞第一次主动求助申之滨，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是被钱闰逼出来的。申之滨容易拒绝，他只是嘴上强硬，但为人远没有钱闰那么倔。只要赵逸飞坚定一点要走，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欠申之滨的钱债总有一天还得完，欠钱闰的，恐怕他再也没有又一个五年，和一副健康的身体来偿还了。

    钱闰想了想，问：“你就当我还是五年前的钱闰，我们还是五年前的关系，就这三天，可以吗？”他自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可行的处理办法。

    钱闰回神——他还是个病人，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和他更多争辩。

    赵逸飞安静地看着他，如实相告。

    赵逸飞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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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前尘往事，钱闰觉得微不足道。

    赵逸飞说：“我怕我会误会。”

    赵逸飞，却是再不能轻易回头了。

    整间病房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申之滨”三个字赫然在上。

    钱闰拿着勺的手一顿，动作一帧一帧慢下来，他低声说：“我不怕别人误会。”

    窗外的微风吹动布帘，一晃一晃，透进温柔的晨光。但此时此刻，适应了这间昏暗屋子的赵逸飞只觉得刺眼。

    “我不需要，”赵逸飞似乎更加被激怒，加重了些语气道，“钱我会自己掏，用不着你接济。”

    “那你还是可怜我，我知道的。”

    他嘴角上扬，很轻地笑了一下。钱闰竟分不清那是讽刺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钱闰。”

    这五年来，钱闰都对自己不闻不问，好像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了一样。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说服自己适应了这种生活，把他们相恋的五年都当作浮生一梦。

    “你没生病就不会进医院，我也当然不可能在医院。”钱闰的声音带着一点气，语速飞快地说。

    钱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直接扭过头示意他不想听。

    “我要是没生病，你还会这样吗？”他又忽然换了种问法。

    他说得很坚决，抓住赵逸飞的那句话一字字否定。

    他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在他的人生中横冲直撞地出现，想要离开时就义无反顾地离开，想要回来，又不管不顾地回来。

    赵逸飞认真地问：“你能吗？你可以不介意申之滨，不介意那八十万……”

    钱闰思考了一下措辞，移开视线轻声说：“小飞，如果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怕。”

    钱闰看他不接，也不恼，挨着床沿坐下，自己捧起粥盒慢慢搅动起来。

    钱闰只怕他前脚走，后脚赵逸飞就敢再来一次拔针走人。

    “你如果是觉得把一个病人丢在医院心里会有负疚感，我找人来陪我。”

    “是你说，我不干不净。”

    没有理会钱闰递来他手边的勺子，赵逸飞的手指轻轻揪紧被单，凝望他道：“钱闰，我跟你就是同事，你没必要天天守着我。”

    赵逸飞觉得他的话非常可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