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药(1/2)

    药

    从许翊的办公室走出来,钱闰久久不能回神。

    许翊说他了解赵逸飞,尽管对他们的亲密关系一无所知,可是曾经有几个人敢在他面前拍着胸脯说比自己更了解赵逸飞?

    钱闰自嘲地问,现在的他还是否了解赵逸飞?答案好像在一片迷雾中越飘越远。

    一刻也不能再等,他抬脚就去了楼上谢家兰的办公室。

    “请进。”门敲下即刻就有了回应。

    钱闰推门进去,谢家兰正坐在办公桌后审卷,看见他便很自然地面露微笑。

    “小钱,有事吗?”

    谢家兰四十出头,身材清瘦,一头黑发整洁地盘在脑后,脸上点缀着一点淡妆,看人总是先带三分笑意,显得温温柔柔。

    “家兰姐,打扰你了。”

    “这话怎么说的,不打扰,快坐。”

    谢家兰起身要去给他倒茶,钱闰拦下她道:“不用了姐,有点个人的事想问你,不麻烦了。”

    似乎没想到他能有什么“个人的事”要来问自己,谢家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容,和煦道:“你说。”

    “是逸飞的事。”

    闻听此言,谢家兰的眼神骤然变了,不声不响地打量了钱闰许久。

    “怎么了,逸飞的什么事?”她依旧沉稳地问。

    “两年前他生病住院,我想问问您具体情况。”

    谢家兰的神情更见复杂,抿嘴轻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钱闰垂着眼,“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当时我在外地进修,不太了解情况。”

    谢家兰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最近他胃不太好,住院了,”钱闰低头攥紧自己的手指,“我想知道当年……也是因为这个病吗?”

    “是么?”谢家兰刚刚听说这件事,眼中乍然流露出浓浓的愁绪,“怎么又住院了呢?”

    “胃病厉害,医生让他住院边休息边做检查。”

    谢家兰有些难过,叹息说:“身体还是一直不好,这个孩子。”

    听她说“一直”,钱闰一时心急,追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他在刑侦,身体都挺好的。”

    谢家兰瞧着他“呵”了一声,抿了口手里的茶水。钱闰的话倒像是他们法制支队把人给用坏了,要来讨说法。

    “对不起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急着道歉,“我是说我以前不知道,他是怎么得了这么重的胃病,是工作上,还是情绪上有什么压力?”

    “可能都有吧,”谢家兰望向窗外,沉吟片刻,“前几年他妈妈去世了,你应该知道吧?”

    钱闰点了点头,双手交扣在身前,攥到指尖发白。

    “他内敛,有心事也不怎么表现出来,更不会跟别人讲,闷在心里,反倒把自己熬坏了。”谢家兰单手轻轻撑腮,眉目中的感伤与疼惜分外遮掩不住。

    ——提起赵逸飞,她心中总是有道难以言说的坎儿。

    在北湖市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里,这件事并不是秘密——谢家兰的丈夫是林卫军的妻弟,虽然是个表亲,平日也没多少走动,但法制支队一向就被视为了林卫军的后花园。她对此多有反感,没奈何林卫军根深树大,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好闹到明面上去来一出“划清界限”。

    因而最初林卫军提到要提拔一个年轻人来她们队里当副支队长时,谢家兰下意识地没有多少好感——不过是林卫军新看中的一个善于巴结的棋子罢了。

    可五年来,随着相处日久、了解渐深,她才发现赵逸飞是个很踏实又上进的年轻人。从刑侦调来法制,虽然是林卫军的授意,但并不像旁人一开始想象的那样油滑有城府,也没有要把他们法制支队当成跳板的意思。

    谢家兰喜欢他知进退,能吃苦,渐渐开始有意栽培他、照顾他,在赵逸飞来到法制支队第二年,得知他家中的变故后,她对人更是疼爱有加。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赵逸飞在她手底下工作,竟会发生这样的事。以至于此后数度午夜梦回,她都还心有余悸。

    谢家兰看着钱闰,忽而问:“你跟逸飞,是同学?”

    “我们同校,他比我小两届,但我们是参加工作以后才认识的。”

    “我记得在刑侦关系还不错?逸飞到法制之后,怎么就不见你们常来往了?”

    谢家兰的语气温温柔柔,问题却是犀利地过分,见钱闰不答,她又问:“避嫌吗?”

    钱闰一下瞪大了双眼,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脸上的惊慌失措一览无余。

    谢家兰收回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因为申之滨那个案子?”

    谢家兰对这个案子当然不陌生,整个刑侦为它上上下下跑了三个多月,来回跟检察院开会对接,主办的赵逸飞和钱闰也没少出现在她面前。

    “我记得这个案子,你们一直有分歧。”

    钱闰显然是不愿多提,草草点头道:“是,但我尊重检察院的意见。”

    谢家兰问:“那你就是还不相信他了?”

    钱闰恍然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算了,这些跟你今天来的目的也无关是不是,还是不聊了。”谢家兰笑了笑。

    钱闰却突然觉得她的眼神变了,那张充满阅历的脸上,仿佛带着种穿透一切的了然。

    “家兰姐,他当年住院,到底是因为什么,您能告诉我吗?”钱闰诚恳地再次发问。

    谢家兰看看他,委婉回绝道:“这是私事啊,我也不好多说。”

    “我知道这是他的隐私,但是逸飞父母都不在了,我跟他,也算是半个亲人,”钱闰眼神闪烁,艰难地启齿,“所以您能不能多跟我讲讲,在法制这五年,他究竟过得怎么样?”

    谢家兰的口气有些冷,“小钱,如果你说你和他是亲人,那我其实是外人。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要来问我逸飞的事。”

    钱闰双唇微张,却半个字也讲不出。是啊,天底下哪有他这样的“亲人”,对对方一无所知的亲人,即便他腆着脸大言不惭,小飞难道会承认他吗?

    钱闰垂下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连发丝都有些失落地耷拉下来。

    谢家兰这是不想告诉他。

    可他不能不问,有些真相已经迫在眉睫,正不断叩问着他的心门。

    “家兰姐,我们之间是有过一些误会,都是我混账。但我现在必须知道他这五年都经历过什么,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可能对他,也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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