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爱你(2/2)
钱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托着那个花盆，真挚地为身边人祝愿。
“可你不要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你做傻事，别说什么陪着我。你还有妈妈，爸爸，你还能有自己的家，你要答应我，就算忘了我也不要紧，记得好好活着就够了。”
他曾经跟沈文霞说过，他害怕手术，并不完完全全是假话。
“如果你想我，你就看看花看看草，堆一个雪人陪自己都好，但你最好还是忘了我，我不怪你的。”
钱闰回头看，除了生菜，就只有他新买回来的长寿花了。
他用力地伸出手回抱住钱闰，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怕死，我也怕离开你。”
“说什么谢谢。”钱闰咧着嘴，跟着手里的花盆一起晃了晃脑袋。
回到家，钱闰就把它摆在了能晒到太阳的床头柜上，和赵逸飞的生菜一起。
“名字好听呀，”钱闰一抬头，眨着眼笑盈盈的，“长寿花，长寿，寓意多好。”
他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称呼那棵生菜，赵逸飞似乎只把它当作一棵普通的生菜了，而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它叫“闰闰”。
赵逸飞走来他身边，忽然道：“你给它也起个名字吧。”
五年前刚刚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咽了咽舌尖的血腥味，他拉住赵逸飞的双手，“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市医院的技术很成熟，消化外科的杨主任亲自给你做，都给沈院长看过手术方案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可笑？钱闰想，小飞一定是听见他叫“闰闰”了。
什么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他把手指深深地插入赵逸飞发间，用力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坚信只要他永远不放开，这个人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钱闰眼前一亮，“这叫什么花？”
赵逸飞的泪滑落在颊边，滚烫的，又苦又咸。
“你可以跟它说说话，可以想着我就在这朵花里，你想我陪着你，我就永远陪着你。我试过，这样很好用的。”
“别怕小飞，这次不是你一个人了，我，还有沈院长，我们都会在，我们就在一起陪着你，等着你，你会好好的知道吗？”
“钱闰，我也爱你，”他说，“哪怕这一辈子遗憾很多，我还是很爱你。”
他永远也不会后悔拥有过这段爱。
赵逸飞想再说什么，他都不允许。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祈福、预兆和传说，但此时此刻他又比任何一个人都迷信，仿佛这盆小小的鲜花就真能给小飞带来好运气，真能保佑他一辈子健康长寿。
他一不小心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
钱闰不停颤抖着，“你什么事都没有，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你会健健康康，你会长命百岁。”
钱闰立刻横眉竖眼地反驳道：“你说什么呢小飞，不会的，你不会……”
“我以后每天都说一遍，我爱你。”
赵逸飞摇了摇头，“我夜里一闭上眼，总是梦见妈妈在手术室的样子，总是梦见在医院。那儿每天都有人死，又冷，又吵，我真的很怕。”
赵逸飞说：“你可以给它起名叫飞飞。”
“小飞……”
钱闰磕磕巴巴地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了……”
“谁？”
钱闰想，永远就在爱人的唇边，永远就是还能感到幸福的时候，紧紧闭上双眼。
别说了，他想求他别再说了。
他知道那本相册为什么没有赵逸飞自己了，因为他根本不想让钱闰再看见他们的合照，他要钱闰把他忘了。
“会吗？”赵逸飞抬头问。
赵逸飞目光如水，温柔地注视着那两个花盆，和傻呵呵的钱闰。
“只要你喜欢就好，一个人会很辛苦的，你能给自己找个伴儿最好。”
“我爱你，小飞，我永远爱你。”
赵逸飞在床边坐下，看向他说：“我本来想找个活物，可能不会那么闷，能让你更高兴一点。但是想想小动物死了会更心疼，你也从植物养起吧。”
永远究竟有多远？世上的人都在苦苦探寻这个答案。
“买一盆吧，挑个喜欢的颜色，一个月内有问题包换。”
起身要往外走，他才看见赵逸飞站在门里，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啊，那就也成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是红花我是菜叶，这就是植物版的你和我了。”
“来吧闰闰，有朋友和你作伴了，争气一点。”钱闰摸了摸生菜的叶尖，小声咕哝了一句。
店主一打眼就能看出钱闰不是个种花老手，热情地向他推介起来。
他一时分辨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他的玩笑话。
“小飞，健康长寿。”
“长寿花呀，花期长，生命力旺盛，新手都爱养这个花，摆在家里不用操心，一年能开四五个月呢。”
钱闰抬手抱住他，把他的单薄肩膀完全圈在自己的手臂里，和他脸贴着脸，“别再胡思乱想了，这次不管你到哪儿，都有我陪着你。”
可是赵逸飞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你不要陪着我。”
钱闰的眼神已经彻底沦陷，毫不犹豫地上下点头，伸手一指说：“要粉紫色的，就这盆吧。”
“我以前还能借着开会和送东西的时候偷偷去看你，知道你还好，就是一个人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是你以后要是看不见我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着说着就涌出一线感伤。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要独自面对唯一的至亲离世的痛苦，怎么能不害怕。
“妈妈也是做了手术，但是很快就不行了。”
慢慢地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钱闰都对怀里的小盆爱不释手，赵逸飞问：“你怎么突然想养花了？”
爱是要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爱是要移山倒海、生死不改，爱还是要蓦然回首、覆水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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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点了点头，揉揉他的手，笑着说：“谢谢。”
——怎么还信这个，赵逸飞略有些无奈。
爱是咒语，还是誓言。
钱闰激动地解释道：“苏老师的情况和你不一样，移植手术的效果本来就很难保证，这不是手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