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祖宗(2/2)

    安煦笑了，两口吃了一块饼：“好吃的又没得罪我。”

    安煦目光未离画面：“殿下想到什么？”

    ……好家伙！

    他端着灯，细看内容：

    安煦捻一颗扔进嘴里，揣手靠在座椅里窝成一团，没有闭目养神，也不说话。

    第一格，有几个小人被一只大手提搂着，捏进一个人形盒子；第二格，小人在盒子里哭，大手在一旁的花盆挖坑；第三格，盒子被埋进大花盆；第四格，大手给盆子里浇水施肥，晒太阳；第五格，花盆里长出了果实……

    安煦跟上了发条似的，转身往外走。

    空地上的搏杀痕迹已经清去，夜风穿枯枝低吟不断，一想到这地方可能是极端修士困居无辜孩童之所，那风声便怎么听都像低哀的控诉。

    “是城东吉甜斋的点心吗？”安煦净手，捻起桂花饼。

    六殿下的马车还等在原地。

    微小的动作落在姜亦尘眼中，让他心尖恍惚被搔了一把，有点燥、痒痒的。他正在烧水沏茶，却不舍得用触过安煦嘴角的手指，妄图将微凉滑润的触感留住。

    “怎么了？”姜亦尘温声问。

    安煦进车厢。

    “唔。”安煦可能是尴尬，无意识地舔舔嘴唇。

    姜亦尘紧两步追他：“你要去刑部？”

    结果，安煦只是垂眼看糕点发愣，睫毛忽忽扇扇在眼下映出片影儿，神色说不上是疲惫还是迟疑。

    姜亦尘对驾车的避役嘱咐道：“稳缓一些。”

    安煦让他逗笑了。

    姜亦尘赶快把窘迫扔了，忙活沏茶。

    他正偎着，姜亦尘突然凑过来，很轻地在他嘴角抹了一下。

    “嗯，骆二叔无官职，但是堂中掌印，我得报备，若往后皇上不让我插手，我要提前多知道些情报。你看这里规模不小，有人利用傀尸看管目标，目标群体也必不会少。我要查近些年有无多人丧生的事故、有无儿童走失拐骗的案件；还要去户部查近来哪里有动土大宅，”安煦说到这苦笑了下，“劳烦六殿下，陪下官走一趟吧？”

    “吃东西挂象。”姜亦尘似笑不笑地看他，捻去指尖的糕点碎屑。

    姜亦尘嘬牙花子，这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上供拿香戳玉皇大帝肺管子了吗。

    是庄庆贤唱的歌谣。

    “我……我不知道这个……”他难得支支吾吾。

    安煦垫过肚子不再多吃，望见匣子里还有个小瓷瓮，打开盖子，里面是京州陆长史用来“哄闺女”的蜜梅子。

    他心思正发烧，听安煦幽幽道：“吉甜斋是骆二叔很喜欢的铺子。我小时候，他总赶着第一茬桂花下树时，给我买桂花饼，他会把东西揣在怀里暖着，一路赶回来，油纸包递在我手里时总是温的。然后，他会催我趁热吃。”

    姜亦尘一讷，想起这是他劝安煦吃炖梨时说过的话，那随口之言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对方居然还记得。

    安煦歪头看他，小眼神里全是质问。

    安煦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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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亦尘学着对方说话的腔调逗人：“怎么，跟店老板有仇？”

    他蹲得久，骤然起身眼前发花，重心打晃被姜亦尘看到，不做声地在他腰间搭一把。

    裴明叉手领命，即刻安排人手照做。

    他从座位下面拿出小竹匣子，拎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些茶点；又拿帕子洇了些药水放在祖宗手边给他净手。

    这次终于轮到姜亦尘皱眉了，他缓缓念：“头年雪，压断梁，二年桃枝钉红裳。三年地母喊脚冷，借个姑娘暖柱桩。冻土吃了十指蔻，来年还咱三担粮。日暖春归你去看，新禾全朝浮屠拜。”

    即便从前在一起，他也极少讲自己的事，今日静谧空间缓缓道来，姜亦尘眼中闪过温和，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安静听着。

    安煦笑着看他：“我渴了。”

    “莫老师很严格，对我露笑脸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完了，骆二叔却总是笑眯眯的，更像事无巨细的大家长。”安煦缓声继续说。

    姜亦尘看他不多抗议，总算松口气，心道：这世上能让我递茶送水、绞尽脑汁说笑话哄的，也就这么一个祖宗了。

    姜亦尘无奈：“我知道你心里又气又急，但你又不是铁打的，好歹在车上缓缓神。卷宗长不出腿来，就算它真的长腿跑了，我也都抓回来让它们在你面前立正。”

    安煦借力站稳，对裴明道：“裴大人再带兄弟们筛一遍这楼，此案或事涉孩童，任何微小细节都不要放过。”

    上次他随口说“很喜欢”，姜亦尘便不知什么时候又带了些。

    安煦阖了阖眼，站起来。

    安煦的思路清晰无比，从傀尸、孩童、葬地三处下手，但他没有公文，姜亦尘笑着颔首：“嗯，我陪你去。”

    光影晃动，安煦下意识一缩，但他背后没地方给他退，姜亦尘带着箭茧、温热的指腹蹭过嘴角，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