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王生一咬牙,见周围无人,干脆将心中所想完全宣之于口:“你不懂,我嫡母一向看不起我,不想让我上学。岁考之前她肯定想办法阻挠我复习的。所以,考试那天,你能不能……稍微侧点身子……”
秦秋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
王生却急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们说好的……”
王生的想法实在幼稚。夫子二话不说将他考卷没收,摆了摆手将他轰出县学。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显得可疑又刻意,心念一动,干脆大大方方拿出来。
王生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秦秋时身子顿住。他手指缓缓上移,心口处日日紧贴的那块玉,不知何时竟然丢了。
偶尔有人“真心实意”与他攀谈交流,他也会笑着将善意回报。他并不傻,反而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因此对旁人的心思看得剔透。
他眼里尽是不耐烦,但只是捏了捏手中的毛笔,依旧答卷。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后来的事,秦秋时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病了很久,也再也没见过王生。
秦秋时的遭遇,夫子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事,他不好管,也不好得罪人。
【19岁:你参加了院试。】
“是我曾经一位故人送的。料子一般,但贵重在心意。”
有次王生恰好看见秦秋时脖子上挂的玉,他眼神一下子直了。
王生恍然,揶揄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无情?诬告他一同作弊?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王生抬起头看见他,平日里总是未语先笑的人此刻眼眶全红了:“是岁考的事。我真的很担心通过不了。我要是没通过,嫡母就要……”
自从王生事端过去之后,他吃一堑长一智,越发沉默寡言。时间长了,或许是众人觉得无趣,也就懒得搭理他。
秦秋时并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代替者道歉。
“不会是定情信物吧,你小子可以啊。”
那曹公子恶狠狠地将虫子用脚碾碎,仿佛真正碾碎的是胆大包天触犯他的秦秋时。
秦秋时挣扎着扑腾。水漫过脸颊的一刹那,窒息感将他环绕,让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更觉得冥冥之中总有一双手,在推着他前进,又压着他不让他前进,前后的拉扯感让他心脏被攥紧了。
王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有些紧张地张望了一下:“王哥相信你,才跟你说这些。王哥也帮了你不少,你就帮帮王哥这次,行不行?”
台上的夫子一抖胡须,严肃的视线扫了过来。可王生竟是没有收敛,反而破罐子破摔般,威胁道:“你要是执意不让我好过,也休怪我无情!”
举手之劳的事,秦秋时就做了,权当是还人情了。省的他总是想那些歪门邪道,最后怕是还要耽误自己。
出考场的时候,秦秋时右眼皮隐隐跳。
“我有话说。”
只是夫子快来了,他也并不想惹麻烦。
周围聚集的县学同窗乐得看热闹。尤其是他后桌曹公子,幸灾乐祸的同时,不忘起哄:“夫子,这人总是横生事端,真应该一起赶出去。”
秦秋时皱了皱眉。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来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
【18岁:你在夫子帮助下,又潜心学习了一年,学识渐长。夫子对你寄予厚望,更是严格要求你。他经常让你罚抄,虽然无意义但你还是规规矩矩地做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学识60/100,院试题目很难,不过你还能勉强应付。】
从那以后,王生觉得自己当了一次和事佬,帮了秦秋时很大忙。他倒没有以恩自居,只是时常找秦秋时聊天。他的社交能力很强,尽管秦秋时话不多,但他总能精准地找到话题。
他没说下去,可秦秋时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来二去,两人熟了不少。
岁考前两周,秦秋时将自己的感悟和夫子往日对他的指点反复总结,誊写在纸上,放在王生书本最显眼的地方。
主考官更加失望,当即就让人把他押走,听候发落。
秦秋时看着周围一圈指指点点的人,神色黯了黯。
他看着秦秋时眸中似乎含着将要爆发却不得不压抑的霜雪,越发得意,面庞几乎显得狰狞:“一定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宫中之物,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秦秋时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这几日可以一起复习。我们一起努力,互相学习,一定可以通过的。”
他语气带着哀求,见秦秋时沉默着不语,自以为他默认了,喜上眉梢,拍了拍他肩膀。
“考官!!我要举报!有人偷窃天家的东西日日佩戴,简直就是藐视皇威!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也配参加院试吗!”
“我为了科举,我赌上了我人生的全部!”他大喘着粗气,浑身颤抖地抱着头。
那几日,王生一反常态,话很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低落。
王生浑浑噩噩消沉了几天,二人再次相遇时,他的目光像是刀刃一样剜在他身上。他出其不意地突然冲上来,在秦秋时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将他推进池塘。
平日里他惯常巴结的几位公子哥,依旧是该吃吃,该乐乐,没人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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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时下意识将滑出衣襟的玉捏在手里。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让王生更添了几分疑窦。
“我代他给你道歉。”王生看起来真是颇为抱歉,而真正霸凌他的人反倒是得意洋洋地剜了他一眼。
“只有科举我才能翻身,求求你了。”
夫子思考良久,捋了捋胡子,象征性地批评了秦秋时几句。但为了服众,秦秋时又考了一次岁考,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他手指发紧,捏住胸口的衣襟。
“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王生的怒吼声隔着水面都刺破了他的耳朵。
有关家世,秦秋时刻意回避。王生心里明镜似的,自然略过不提。
秦秋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禁有些愕然:“考试作弊是大忌。”就算此时没过,以后还有机会。但作弊被抓可是双双除名。
年末的岁考是县学的摸底测试,若是没有通过,府试算是凉了一半。秦秋时学业优秀,并不担心通过问题,只是在想着如何能尽可能提高成绩。
岁考当日,他沉下心来答卷,却被王生在背后的动静搞得心烦意乱。
实在是无话可说。
“秋时,你这玉真特别,能让我看看吗。”
他虽然没什么朋友,但好歹也没什么敌人了。
主考官接过王生手里的“赃物”,只一眼,就知道他所言非虚。他冷笑着看着秦秋时,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上来擒拿他。
王生根本不傻。秦秋时当日的搪塞他都清楚。他看着那半块龙纹状精美绝伦的玉,早就起疑。这些日子,他凭着自己印象画出来花纹,找人鉴定,没想到还真不得了了。
“没爹没娘的贱种,妈的你就是活该!老子忍你那么久,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他怒声咒骂,一字一句故意戳他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