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魏书婷觉着她太过拘谨，正欲拉过她的手，同她亲热亲热，忽听杨连枝不辨喜怒地唤了一声：“婷儿，不得无礼！到娘这边来。”

    魏显昭被她这番话说得气血攻心，当下朝窗下呆坐的魏子然大喊了一声：“子然，叫你娘来！”

    她默默挨近杨连枝，牵了她的衣袖，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娘……”

    玉兰见她这般热情，不见波澜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见过大姐儿。”

    杨连枝笑着柔声宽慰了几句，才哄得魏书婷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杨连枝却没理会她，只对玉兰说道：“你初来乍到，也见过了小女。怪我平时疏于对她的管教，才纵得她这般顽劣，不知规矩，望你日后好好教导她。”

    注释2：丁丁，zhēng zhēng，形容伐木、下棋、弹琴等声音。

    魏书婷自是迫不及待地要与其照面，不用杨连枝多说什么，便上前对着人行礼问候。

    因她姓靳名兰，杨连枝索性为她赐名“玉兰”，让玉竹唤魏书婷出来见见新来的侍女。

    此时，杨连枝正与映红、玉竹在暖阁里裁布绣花，听闻外头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早已丢下手上的活计，提裙跑了出来。

    闻言，魏显昭陡然变了脸色，斥道：“你一个女孩家家，进什么书院念什么书？胡乱认得几个字便够了，你要学的是针黹女红、三从四德，别成天想着读书的事！”

    事已至此，杨连枝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既是换过了庚帖，定亲的流程也得走一走——去女方家，要带孩子一道去么？”

    近些日子，魏显昭来魏子然屋里，较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勤些，严父俨然成了慈父，令魏子然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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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妹俩在这边幻想憧憬，那边杨连枝向新来的侍女问了些话，便决定留下她。

    杨连枝不禁想到了这些年为魏子然的病四处求神拜佛的辛酸，竟格外怜惜起那位姐儿来，只觉她与魏子然皆是福浅命薄之人，令人悲叹。

    “你放心！”杨连枝恹恹笑了，又问，“你可见过南家这位屏姐儿？她是真的病了？”

    “礼节上，子然得走一趟。但……”魏显昭道，“事出有因，就不必讲那些礼了，就我和冰人走一趟吧。”

    身边与他一同偷觑窃听的魏书婷见了这样一位年轻俊俏的大姊姊，悄声道：“这位姊姊看着比玉竹面善，应该不会时时向爹娘告我们的密了。”

    他毕竟是小孩心思，并不会多想父亲态度转变的缘由，只觉面前这位温善可亲的父亲令他欢喜，可同他说些平常不敢说的话。

    注释1：五子连珠，即五子棋。五子连珠的说法许取自于《汉书》：“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魏书婷虽被训了，却仍是据理力争：“为什么哥哥和弟弟能读书，我就不能？我读得可比哥哥好！我会背《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诗也会背几首，为什么不让我读书？我也是您的女儿呀！爹怎么就偏心哥哥弟弟？他们可以出门随处走走逛逛，我为什么就不行？”

    堂前，魏子然正坐在窗沿下捧书而读，魏书婷却在一旁痴笑着听他读，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总会遭到一记白眼。

    而她更是发觉一向温柔和善的母亲，今日的态度却不同于寻常，冷冰冰、直绷绷的，就像是另一个薛姨娘。

    “你说什么？”杨连枝霎时脸色惨白，只觉心如刀绞，“你觉得我教女无方，不配做一个母亲么？”

    厅堂内，魏显昭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中堂边的太师椅上，俩孩子却畏畏缩缩地躲在抱厦内不敢再近一步。

    作者有话说：

    魏书婷正委屈着，见了魏显昭，忙迎了上去，张口便道：“爹，我也想念书，您能不能也送我去书院念书？”

    杨连枝一见横眉竖目的魏显昭将两个孩子吓得哭的哭、呆的呆，心里一阵慌乱，忙奔到魏书婷跟前，将其扯到怀里，带着些许怒气质问着魏显昭：“孩子怎么招你惹你了，你回来便要给她脸色看？”

    当魏显昭说起入夏送他去书院读书的事，他原先抵触的心思，竟不知不觉消散得无影无踪，反倒对父亲说的书院盛景生出了几许向往，读书功课竟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魏书婷不愿走，哭着说：“娘，我不要去薛姨娘那儿，我不要去！我不要像嬛妹妹一样被薛姨娘逼着缠脚！娘——”

    魏书婷纵使不愿，因见薛姨娘就在跟前，没由来有些怵，便不敢放肆无礼。

    没多久，薛氏就为母亲物色了另一位侍女。

    魏显昭不知她为何生出了这般疑心，笃定地道：“虽是没见过，可南家长年累月为她进山拜佛烧香却是不争的事实，附近的人也说这姐儿病了许多年，见过她的人都说是活不长久的。”

    那日，薛氏领着那侍女前来见母亲时，魏子然藏在窗格子后偷偷觑了两眼，是个肩削颈长、细腰小脚、修眉俊眼的俊俏姑娘。

    这日午间，魏显昭从外头归家，先去薛氏与卢氏院里看了看几个孩子，在卢氏院里用过午饭后，便回了与杨连枝的住处——净荷堂。

    那天，魏子然不知父母在支开自己与魏书婷之后谈了些什么，好在父亲后来也没将妹妹送去给薛姨娘调-教。只是自此之后，魏子然便鲜少在净荷堂见到父亲的身影了。

    玉兰忙施礼回道：“承蒙夫人高看，奴定不负夫人所望。”

    杨连枝知他是铁了心要这样做，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同他争论什么，当下便吩咐映红与玉竹将两个孩子领到后厢房里去。

    魏子然深以为然，但想到即将要入学，怕是不得亲近这位姊姊，心里难免有丝遗憾。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事，对外头说，都说是聘的南家屏姐儿，你可得把好口风。”

    魏显昭余怒未消，又见她这般溺爱纵容孩子，气哼哼地道：“你让她自己说说做错了什么？你若是管教不好她，就送她到映容跟前受教！”

    魏显昭避开她失望痛心的目光，坚持道：“慈母多败儿。你看看她与子然，再看看焘哥儿与嬛姐儿，你觉着这是做哥哥姊姊的样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