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1)

    门外罚站的陆灼一脚踹开门,椅子翻在地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陆灼指着沈伯远,一字一顿。

    “她物理满分,她想选理科,她听得懂,是你们在装聋。”

    那句话在很多年里支撑过她。

    现在,她听不见沈伯远的声音了。

    可她不用再等谁踹门。

    沈听晚把相亲资料拿起来。

    沈伯远看她动作,以为她要细看,脸上的线条松了些。

    下一秒,沈听晚把那叠资料直接丢进垃圾桶。

    纸张撞到桶壁,照片翻出来,那个男人标准证件照朝上躺着。

    林秀芝捂住嘴。

    沈伯远一下站起,茶杯被他的手背碰倒,茶水沿着茶几边缘流下来。

    他嘴巴开合,脸涨得发红。沈听晚听不见,只看见他的肩膀起伏,唾沫溅到纸上。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

    “我现在的听力是零。”

    第一行写完,她顿了顿,把笔压得更重。

    “我连你们的废话都听不见了。”

    第三行。

    “别再想控制我。”

    她把纸推到沈伯远面前。

    客厅里电视字幕还在滚,股市指数跳红又跳绿。林秀芝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她张嘴想劝,最终只拿纸巾去擦茶几上的水。

    沈伯远看完,抬手。

    林秀芝扑过去拉他。

    沈听晚站在原地,没有躲。

    沈伯远的手悬在半空,手背上的青筋顶起来。他看见女儿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没有小时候那种被吓退的空白,也没有高中时的忍耐。

    她把手机打开,屏幕上停着报警快捷拨号。

    另一只手,把公益律师助理证放在茶几上。

    沈伯远的手慢了半拍,最终落回身侧。

    他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

    “你翅膀硬了。”

    沈听晚读出这句。

    她拿回手机,打字给林秀芝看:

    “我去医院。以后联系我,请发文字。不要再用车拦我。”

    林秀芝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打字的手一直错。

    “晚晚,妈妈只是怕你一个人…………”

    沈听晚看完,回:

    “怕,不等于可以替我签字。”

    林秀芝捂着手机,蹲下去捡垃圾桶边散落的相亲资料。她捡得很急,纸角划破了手,也顾不上。

    沈听晚看了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沈伯远在身后说话。她听不见,也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她发白的嘴唇和耳后空荡的位置。手机里,老李发了十几条消息。

    “到了吗?”

    “半小时快到。”

    “秦律师问你。”

    “别硬撑。”

    沈听晚回复:

    “下楼。去医院。”

    电梯门开。

    小区门口车流多,傍晚路灯刚亮,雨后的地面反着车灯。沈听晚低头给秦珂发定位,刚踏下人行道,左侧一辆车贴着转弯线冲过来。

    她看见车头灯晃过来。

    听不见喇叭。

    听不见刹车。

    手臂忽然被人用力拽住,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撞进一个带着雨水和薄荷味的怀抱。

    那人把她按回人行道内侧,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灯杆上。

    沈听晚抬头。

    陆灼低头看着她,短发被风吹乱,黑色大衣肩头有湿痕,脸上疲惫压不住。

    她嘴唇动了动。

    沈听晚听不见。

    陆灼立刻停住,拿出手机,打给她看。

    “看路。”

    沈听晚盯着那两个字,眼眶一下热了。

    被隐瞒的旧病历

    陆灼把手机举到沈听晚面前。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上车。

    沈听晚站在路灯下,左手还被她扣着,指尖凉得不像自己的。

    街边那辆差点撞到人的车已经开远,车尾灯消失在路口。陆灼没有追,也没有骂司机。她先看沈听晚的耳后,再看她手里的文件夹和包,最后把自己脖子上的降噪耳机摘下来,挂到沈听晚肩上。

    沈听晚打字。

    “你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陆灼看完,回得很快。

    “手机被收过。换了备用机。”

    沈听晚盯着“被收过”三个字。

    陆灼抬手挡住身后路口的车灯,继续打。

    “先离开这里。你家楼上有人看。”

    沈听晚回头。

    小区门口保安亭旁站着一个男人,穿灰夹克,手里拿着烟。看见她转头,那人移开脸,去看墙上的通知栏。

    她不认识。

    也不能确定对方冲谁来。

    陆灼把手机往她手心里压。

    “别回头太久。”

    沈听晚跟她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改装越野车。

    车内有淡淡机油味,后座放着一只工具包和两瓶未开封的水。陆灼绕到驾驶位,上车后先锁门,又把手机递给她。

    “你现在完全听不见?”

    沈听晚看着屏幕,打:

    “左耳突发。右耳原本全聋。”

    陆灼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沈听晚,喉咙动了动,又低头写。

    “去医院。”

    沈听晚写:

    “先找安全地方。我包里有检查单和银行流水。”

    陆灼看了一眼后视镜,启动车子。车没有立刻汇入主路,她绕了两个街口,又进地下停车场,从另一侧出口出来。沈听晚看着窗外路线变化,没问。

    陆灼现在每一步都在避开视线,她也该配合。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地下车库。

    陆灼带她走货梯上楼,刷卡进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窗帘拉着,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墙角堆着文件箱和一只医疗急救包。沙发旁有折叠床,被子叠得很薄。桌面放着一盒薄荷糖,旁边压着一本旧手语小册子,封面边角卷起。

    沈听晚看见那本册子,脚步停了一下。

    陆灼把灯打开,递来一块白板和两支笔。

    “这里暂时安全。别站门口。”

    沈听晚坐到沙发上,把文件夹打开。

    银行流水、信托项目纸、第七封信、老李的测听单,一张张摆到桌上。陆灼拿起测听单,视线停在结果栏。

    她的手指按住纸角,小臂绷出线条。

    沈听晚把白板推过去。

    “别只看。写。”

    陆灼拿笔,字写得比以前更利。

    “什么时候开始?”

    沈听晚写:

    “老李店里。先鸣响,后面全部没了。”

    陆灼写:

    “疼吗?”

    沈听晚看着这两个字,鼻尖发酸。

    七年前,操场黄昏,她用不标准的声音问陆灼:你疼不疼。现在陆灼把同一句还给她,只换了笔和白板。

    她写:

    “现在不疼。空。”

    陆灼把测听单放下,翻银行流水。看到每年十万时,手指停住。看到备注“健康赔付预存转入”时,她把那页抽出来,倒扣在桌上。

    沈听晚看着她的动作。

    “解释。”

    陆灼没写。

    沈听晚拿笔,在白板上加重。

    “陆灼,规则第三条,不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你已经违规。现在别继续扣分。”

    陆灼看着“扣分”,舌尖顶了下腮,居然低头写了句:

    “沈老师,满分多少?”

    沈听晚回:

    “负分滚出考场。”

    陆灼闭了闭眼,像被这句气笑了,肩膀却没放松。

    她写:

    “健康赔付是工伤谈判预留款。没到你想的那种程度。”

    沈听晚写:

    “哪种程度?”

    陆灼避开她的问题,把第七封信拿起来。封面“别抖”两个字落在灯下。她没有拆,因为沈听晚已经拆过,纸边有新剪口。

    沈听晚把里面那张白纸抽出来,推给她。

    “这句也是你写的。”

    陆灼看了一眼,没否认。

    沈听晚写:

    “七年。为什么不出现?”

    陆灼握笔的手迟了很久。

    她写:

    “开始是不能。后来是不敢。”

    沈听晚看着那六个字,笔尖停在白板上。

    陆灼继续写。

    “高考前被带回去,手机碎了,联系方式断。出国材料被压在桌上,我跑了两次,第一次被抓,第二次成功。后来没学历,没证件,先修车。钱攒够一点,就让老李给你换设备。”

    沈听晚读着白板,胸口一阵一阵收紧。

    她写:

    “你可以找我。”

    陆灼回:

    “我去过北城。”

    沈听晚抬头。

    陆灼从手语小册子里抽出一张褪色车票,北方小城到北城,退票章模糊。她把车票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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