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头顶吊灯光线暧昧,气氛却沉闷得尴尬。

    你的烟

    吃完饭再给我。

    戛然而止的对话,凝固了本就僵持的氛围。

    这还是重逢以来,南溪月第一次和温寻独处。

    她本就不是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了网络这层面具,面对面似真心袒露,她们之间竟比路人更加陌生。

    也许她该感谢温寻的请客,毕竟这顿饭的价值远胜过她购买的两包烟。

    但她知道温寻不爱听这样的话。

    与其说错,不如不说。

    最后还是温寻先挑起的话题:最近怎么样?机场暴雨,航班延误,想必挺烦躁的?

    南溪月一怔:你怎么知道

    温寻轻轻笑了,弯成月亮一般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戏谑:你可是连排班表都给我了,我想了解这些很难吗?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避开那双洞悉一切的锋锐眼眸,只觉得一股隐痛在心脏处蔓延开来。

    不难。

    这当然不难。

    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任何人想知道一趟航班是否延误都易如反掌。

    她只是没有想到,在她不告而别的五年之后,被她抛下的前女友还会和热恋时一样,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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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将餐品和饮料一一放置在两人桌上。

    室内太过安静,碗碟与餐桌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南溪月想,或许她们不该相见的。

    命运的推手却将她们推至这一步,无法回避却也无法靠近,像两条向行的船只在河流湍急处相遇,谁都不想碰撞,谁都必须前行。

    两位女士,餐上齐了。服务员弯腰致敬,转身离开了包间。

    你的冰咖啡,温寻将两杯饮品换了位置,不知你现在爱喝什么,所以我擅作主张了。不会介意吧?

    不会。南溪月学生时代爱喝冰咖啡。尤其是在考试前后,常常需要泡图书馆,她便靠这个来提神。

    但温寻过去却不爱喝酒。

    而南溪月在和温寻分开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很糟糕,甚至患上了严重的胃病,便不再敢喝咖啡。

    六年不见,她们都变了不少。

    陈旧的习惯,却成了打开话匣的密钥。

    温寻无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喝什么。见你没点酒水,便随便选了。或许我该问清楚你现在的口味,不过我想你大概率会把选择权给我。

    南溪月微屈的手指握着水杯,声音微哑:其实我现在不怎么喝饮料。

    哦?不喜欢?

    胃病,不便喝太多。

    温寻微微一愣,随即提起一旁的热水壶: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既然这样,给你换一杯

    没关系的,南溪月及时开口制止,我偶尔也会怀念过去的口味。

    温寻听后,未加以勉强,将热水壶放到一旁:好,听你的。不过既然胃病在身,平时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我明白,南溪月胸口像是被压迫,感到一阵沉闷,抱歉,是我没有说清。

    温寻不介意地笑笑:你啊,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面,问你也不说。当年要不是我敏锐,都不知道你讨厌了我这么久。

    过去的事被云淡风轻提起,南溪月蓦然间乱了心神,本能地解释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温寻半眯起眼睛,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倒是学会了嚼舌根。

    幼时的糗事被旧事重提,南溪月眼眶微红,手指揪住衣角,分辩道:那时是我不懂事

    那现在呢?温寻打断她的话。

    两人的目光骤然间在半空中相撞,南溪月的心猝然一沉,本能地避开她锐利的视线,刹那间,只觉心跳如鼓。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一声轻笑。

    算了,既然你不想回答

    不讨厌。

    短短三个字,令温寻短暂地一怔。

    温寻,每说一个字,南溪月的手指便攥紧一分,我没有讨厌你。

    温寻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身体前倾,手托着下巴:干嘛这么认真啊?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南溪月薄唇紧抿,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套了。

    然而那个瞬间,她却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解释,只因为在乎温寻对她的看法。

    本能是无法骗人的。哪怕她们不再有可能,她也不想在温寻心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她已经失去了恋人,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的身份。

    温寻倒也没想为难她,调侃了两句,见她当真,便不逗她了:再不吃饭的话,饭要凉了。

    南溪月知她给台阶下,胸腔却堵得厉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一顿晚餐,各有所想,谁也没说心里话。

    客套往来,好像一场普通朋友之间的答谢宴。

    出了餐厅,温寻在门口停下:我叫了司机,顺路送你一程吧。

    温寻平时住长街区,那里是盛江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且地理位置占优,去机场和市区都很便捷,因此不少明星都在那里定居。今天顺路,正好可以送南溪月一程,能替南溪月省去不少时间。

    谢谢,麻烦你了。

    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上了车后,温寻问南溪月:你住哪里?

    南溪月:翠湖公寓。

    这是南溪月在机场附近租的房子,已经住了五年之久,距离机场只有十分钟的步程。

    好,先去翠湖公寓。温寻吩咐司机。

    是,温总。

    车刚开上马路,温寻的手机就响了。

    她随手滑动屏幕,看见来电显示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拒接了电话。

    南溪月隐约察觉到她心情不佳,透过后视镜看见她脸色,一路上沉默不发,未敢逾越界限。

    车开出市区,司机突然发话:温总,我们被跟踪了。

    温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是那群惹人厌的狗仔吗?

    自从《共生情人》上映,温寻的性取向成为高热话题之后,便不时被狗仔跟车。不久前,温寻又在加拿大拍到与陈迪同框,媒体更是变本加厉,各种针对温寻私生活的揣测层出不穷,什么利用同性恋炒作男女通吃,诸如此类的话题三天两头就会出现在热搜,其中不乏恶意造谣。

    对此,温寻早已习以为常。

    她21岁以模特身份出道,23岁成为演员,星途从来不是一片坦然。在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新人想取得温寻今天的成就,必然是从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种种质疑和抹黑,一样都避不开、躲不过。

    温寻不在乎。

    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这世上想要摘取普通人求不得的硕果,必须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人说温寻是冷血的。

    高中时便在外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出道的头一年跑过龙套也当过替身,后来更是不顾身体,不间断地进组拍戏,几乎连命都不要。

    温寻不否认。

    她和南暮雪住过重庆最贫穷的街巷,屋檐漏雨时只能在卧室里撑起一把伞,等待雨停。她生病做手术那年,南溪月同时打四份零工为她筹钱,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觉。南暮雪过世那年,她四处筹钱,低头求人的滋味胜过世上一切酸楚。

    在她的少女岁月里,吃尽了金钱匮乏带来的苦楚,现实的那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疼痛的感觉毕生难忘。

    所以她从没想过回头。

    从模特转型的非科班艺人到顶流女明星,她只用了五年。

    与其说这是通往高处必经之路,不如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看样子,多半是的,司机观察着路况,上高速的话,应该会比较容易甩掉。

    上高速的话,怕是无法到机场了吧?温寻问。

    是的,机场在反方向。司机答。

    高速通往山岚区,温寻在那里倒是有一套别墅可以过夜,但这样一来,就没法将南溪月送去公寓了。

    似是明白温寻的顾虑,南溪月适时开口:没关系,你的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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