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esp;&esp;——习惯性地蹲下来给她捏腿、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秦玉箫。
&esp;&esp;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在喉间沉睡多年,终于重新复苏。再次叫出时,竟欢喜得颤抖。
&esp;&esp;“……玉箫……”
&esp;&esp;宁问天不敢回头,甚至抬起手来,还仍不敢触摸捂着她眼睛的那双手。
&esp;&esp;秦玉仁一时语塞,“我也不知,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父亲不让问,说不定是家丑呢……你就当她死了吧。”
&esp;&esp;“玉箫。”
&esp;&esp;“出嫁?”秦玉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兄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禁喃喃,“她才十四岁……”
&esp;&esp;可是无论秦玉笙怎么旁敲侧击,都打听不到妹妹究竟嫁去了哪里。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父亲,只见父亲脸色阴沉,反来指责她:“若非你是个残废,没有用,又怎会轮到十四岁的你妹妹!”
&esp;&esp;“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esp;&esp;她听到身后的那人十分耐心地重复道。那人俯下身子,唇靠着她的耳边。太久了,她已经识别不出妹妹的声音,可是那气音如同小蛇钻入了她的耳朵,继而如注入空气一般膨胀起来,堵住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esp;&esp;——活灵活现简直如十来岁时一模一样的秦玉箫。
&esp;&esp;“猜猜我是谁?”
&esp;&esp;哈……原来是这样吗?她因为腿脚不便如此痛苦活着,反而成了她的错?
&esp;&esp;“女子出嫁,或早或晚的事。你不是最厌她吗?这下她走了,你清静了,不好吗?”秦玉仁一脸无所谓。
&esp;&esp;忽然之间,宁问天觉得自己十余年来所坚守的一切——荣州、西梁、旧山河——都有了新的意义。她或许不必再执着于那些死去的人了;她分明就一直守着西梁人可以归来的家,她会迎来更多活着的西梁人,就像她又爱又恨的、她的亲妹妹。
&esp;&esp;胃部一阵绞痛。兄长说得没错,她最讨厌这个妹妹了,可是为什么如今妹妹早早出嫁,甚至兄长说就当她死了,自己会如此不适?
&esp;&esp;那只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拿开了。那个从十四岁起便销声匿迹的妹妹,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肩膀,脑袋蹭在她的颈边,泫然欲泣道:
&esp;&esp;只是后来她也没能逃脱,被家族联姻嫁到程家,认识了原本该是她的继女、却比她年长的程以初。她试着接近程以初,请她帮自己在外面探听妹妹的消息,程以初人好,十分尽心尽力,可每每回来都是叹息,“荣州的大小族我都查遍了,灵州、宁州我也想办法查了,没有这么个人。阿笙,她会不会改名了呢?她会不会……不在西梁了呢?”
&esp;&esp;是一直摆在房间角落的那块打磨圆润的小小石头在回应她么?西梁未灭之前,她就偷偷为妹妹磨了一块石头,一直放在房内的暗处,只是后来也从未将它与后山石台上那些石头放在一起。
&esp;&esp;“既是如此大事,为什么家里毫无动静?”
&esp;&esp;“都一把年纪了,本以为心肠硬得很了,这下倒好……姐姐,别看啦……怪不好意思的……”
&esp;&esp;秦玉笙浑身僵硬,心情复杂。她该庆幸吗?她该……难过吗?
&esp;&esp;“——姐姐。”
&esp;&esp;“姐姐,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但是真好,真好啊。你还活着。温姐姐没有骗我。”
&esp;&esp;这样一个早就死掉的妹妹,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年后的这一天,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捂着她的眼,问“猜猜我是谁”呢?
&esp;&esp;家丑?他们把十四岁的女儿随便嫁到了不知道哪里去,竟还第一时间大言不惭说是因为她引起了家丑!就当她死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当她死了吗!连她这样不喜欢妹妹的人都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点,为什么兄长和父亲却……妹妹不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吗?
&esp;&esp;啊……她说的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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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西梁人国破家亡已十四年。习惯了亡魂的日日萦绕,宁问天从未想过,她竟能失而复得,她竟还能捡回一个活人来。侧过头,她看着秦玉箫那张成熟的脸,几乎和幼时记忆中妹妹的脸重合。宁问天瞧得仔细,眼睛一眨不眨,秦玉箫扛不过,撇过头去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esp;&esp;宁问天面上不显,心却随着这声称呼,不由战栗,张张口,艰难出声。
&esp;&esp;终于,她听得那人忍不住轻声叫她。
&esp;&esp;所以……如果不是腿脚不好,被送走的就会是她?
&esp;&esp;程以初从不提那个最差的可能,秦玉笙却渐渐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接受了,或许……她的妹妹真的死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