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只想再见见你(2/2)

    那颗脑袋带着重量抵住姜徕的肩窝，头发上没彻底擦干的水一点点洇湿了姜徕的衣服。

    “……什么意思？”

    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的那一刻，姜徕本来躁动的心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之前一直烦着他的那些担忧全都在顷刻间凭空蒸发了。

    这人已经洗完澡了，此刻正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他，手刚好停在他的脖子上。

    “我弄醒你了，是吧。”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毛茸茸的。痒痒的。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讲讲背包为什么会落在海里；

    竟然真的发烧了，怪不得这么难受。姜徕心想。

    十分钟眨眨眼便过去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漫长。

    沉默中，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讲讲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

    现在的姜徕对于一切触碰都变得格外敏感，他几乎用了不到一秒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是想让那人先放开自己，但脑子乱了，话就容易说得囫囵吞枣，没头没尾。好在周惟安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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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徕想坐起来，可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摁住，紧接着就听见周惟安说：“别乱动。”

    伴随这句话，一个冰凉的东西被塞到腋下。姜徕低头看去，发现是周惟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水银体温计。

    伴随这句话，周惟安的脸在视线中迅速放大，直至再也看不见全貌，只剩下一只藏在睫毛后的黑色瞳孔，如同漩涡般吸住姜徕的目光。

    周惟安拍拍姜徕夹着温度计的手臂，将夹在腋下的水银温度计取了出来。

    “姜徕，你能看到我，也能碰到我。”周惟安的声音闷闷的，说话引起的震动顺着他们紧贴的那部分身躯传来。

    “他们都说你不可能还活着，”姜徕继续道，“你还是人吗？”

    “周惟安。”姜徕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姜徕无言以对。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周惟安就打断了他。“你的脖子怎么回事？”那人问。

    在这个距离和姿势下，他们的呼吸被迫缠在一起。那种感觉太亲密，以至于姜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尴尬，迫使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却也因此更加喘不过气来。

    讲讲那天晚上你没讲的事情是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周惟安。这张脸，无论是眉骨、鼻梁，还是下颚的轮廓都格外硬朗清晰，甚至因此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可那双眼睛的线条却又十分柔软，哪怕面无表情，只要对视久了都会给人一种无辜又委屈的感觉。

    周惟安维持着靠在姜徕肩上的姿势，抬头看了姜徕一眼，“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想再见见你。”

    周惟安忽然往前凑近了些，然后那人身体一歪，头直接埋在了他的肩上。

    就在姜徕以为这人不准备回答他时，周惟安终于开口，问：“你觉得我是吗？”

    额头被抵住了。

    他看向在一旁坐下的周惟安，半晌，抬脚轻轻踢了那人一下，说：“你知道吗？我前两天才参加完你的告别仪式。”

    “没胃口也吃点。我去给你弄点粥，吃完东西再吃药。”说完，周惟安起身走向厨房。

    寂静在雨声中蔓延。

    然而周惟安却说：“我不记得了。”

    掌心略带着点力气地摁在头上，这一下又让姜徕有些发昏。他闭着眼睛缓了缓，含糊说：“没什么胃口。”

    面对他的提问，周惟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周惟安闻言，身形似乎顿了顿。

    “没有，”姜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一边回答一边觉得刚刚的事情好像哪里不对，“你……，”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的天便骤然暗了下去。黑沉沉的云压在头顶，如同一团翻滚的墨色，仿佛日夜颠倒一般。

    姜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上衣下摆被拽着拉了起来。他一个激灵，被迫清醒了，本能地抬手要去阻止，结果周惟安无比精准地挠在他的痒痒肉上，挠得姜徕整个人一缩，顿时卸掉了力气。

    “今天吃过东西没有？”周惟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替他捂了捂额头，问道。

    紧贴的额头分开，但额头那小块皮肤还残留着被触碰过的感觉。

    “夹好。”

    讲讲笔记本里的那个符号代表什么。

    夹着温度计的姜徕就像是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不敢再挣动，只能乖乖待着。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姜徕说道。

    一阵眩晕升起。

    头真的好晕。他心想。

    一滴没擦干的水顺着发梢落了下来，正好滴在姜徕脸上，姜徕眯了眯眼睛，刚要抬手去擦，周惟安就率先一步替他抹去了那滴冰凉的水珠。

    灯光下穿透透明的玻璃晶管，水银柱停在某个刻度上，姜徕还想凑过去仔细看一眼，周惟安就已经开口，说：“三十八度，低烧。”

    然后那种熟悉的触碰的感觉在眼皮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往脸颊还有脖颈流连而去。

    “就是，”被岔开话题的姜徕顿了顿，几秒后，他看着周惟安讲了实话，“撞鬼了。”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无言的空气。

    好在这次不是什么鬼压床，而是周惟安在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