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愿你沉眠(2/3)
&esp;&esp;最后杜尔米想，安德烈·法涅斯算是打破了命运的枷锁吗？还是说，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更厚重的枷锁？又或者，无论如何，他至少解开了一部分人的枷锁？
&esp;&esp;往后，【偃偶】的力量还能怎么发展？让木偶变得更加灵活、变得更加生动、变得宛如活人——哈！让木偶变成活人、让造物变成生灵、让幻象变作真实，这就是【偃偶】的道路！
&esp;&esp;随着他们逐渐深入遗迹，杜尔米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esp;&esp;譬如阿切尔·英尼斯，他仅仅只是木偶大师，但已经可以“活灵活现”地操纵一具尸体，甚至拥有这具尸体生前的零星记忆；除了熟人，无人能够拆穿这样的伪装与操控。
&esp;&esp;在不同的治世之中，历史显露出一种惊人的相似与惊人的差别。人的行为可能会带来天差地别的改变，也可能永远有人沿着相似的道路走下去。
&esp;&esp;“老大，要不然我们……”
&esp;&esp;杜尔米以为神秘侧可真够离谱的，给了人选择、却又好像压根不必选择：因为任何一个选择，都通往了一条有去无回、遍地荆棘的道路。
&esp;&esp;那些后来的力量重新组合了祂们、重新填补了祂们，于是新的神诞生了；于是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混乱了。
&esp;&esp;直到现在，杜尔米也认为埃默森的想法是天方夜谭。但杜尔米也突然意识到，对于埃默森来说，那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力量压在他们的头上，也包括人、也包括神。
&esp;&esp;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esp;&esp;班克斯：“……”
&esp;&esp;杜尔米心想，每一幅壁画或许都象征了一位神的陨落；但任何一位神的陨落，都无法改变层域记录的那些故事。
&esp;&esp;“……还给我、还给我！”
&esp;&esp;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那片怪异的遗迹，明明就存在于他们的身旁，可若是没有指引、没有呼唤，那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抵达这片死地。
&esp;&esp;杜尔米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问题似乎摆在了他的面前。
&esp;&esp;……【偃偶】。杜尔米有一瞬的恍然。在命运面前，人便是一具木偶。
&esp;&esp;其余人跟随在他的身后，似是裹挟在昏昏沉沉的白日梦之中，兀自发呆。
&esp;&esp;因而他苦笑起来、又冷笑起来，以为神秘侧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esp;&esp;“老大，我说的就是——要不然我们跟上去吧！”
&esp;&esp;好消息是，他终究是来到了时光的帷幕背后，不必望见奇奇怪怪的诡谲的场景，外域放了他一马；可坏消息是，遗迹本身就已是阴森到了极点。
&esp;&esp;他们路过那些尸体，逐渐发觉那些尸体变得残破不堪、变得支离破碎。几名神秘侧的不明生物仍旧面不改色，几名凡俗世界的探险家却几乎要呕吐了。
&esp;&esp;若不是杜尔米派了领民一同跟来，而那些幸存者又幸运地碰上了班克斯一行人，那这批考古学家恐怕会全军覆没。
&esp;&esp;他想，这就是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父亲曾经发现但未能探索的遗迹；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另外一批学者发现了这里，并且进行了初步的考察——然后他们死的死疯的疯。
&esp;&esp;他往同伴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默不作声地带队跟了上去。
&esp;&esp;可杜尔米停下脚步，短暂地低头凝视了片刻，最后他简单地回答：“那具木偶不过是在挑选自己的……新零件。”
&esp;&esp;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话，一边旁若无人地前行。他的三位领民都见怪不怪了，或是化作影子、或是悄然跟随；徒留下那四位探险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后退。
&esp;&esp;周围散落着一些人类的痕迹，帐篷、篝火、肉干，还有尸体。一些人绝望地从不远处那个遗迹的入口爬出来，却很快就在附近断气、死亡，目光死寂地凝望天空。
&esp;&esp;“……疯子、一直徘徊……”
&esp;&esp;“……死寂的禁地……”
&esp;&esp;他们在远离城市的山川的肚子里穿行，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他们寂静的脚步声。这里空无一人，墙上的壁画描绘了昔日的那些战争：人死、神灭，山川倾颓、河水倒流、烈火焚城、海市蜃楼。
&esp;&esp;“这里发生了什么？”班克斯忍不住问。
&esp;&esp;今夜月光明亮、夜色温柔；可迷宫山与克里斯琴遥遥相对，仿佛也陷入了宵禁的沉寂与不祥之中。
&esp;&esp;问完他才想起来领头那位可是一位巨面者——他向一位巨面者提问！他真是不要命了。
&esp;&esp;他们生前与死后的哀嚎也仍旧回荡在这片土地。【死昼】好心又或者不怀好意地，将那些呓语送进杜尔米的脑子里。
&esp;&esp;在木偶大师的层级，也就是【偃偶】的选民这个阶段，他们的力量事实上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
&esp;&esp;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迷宫山沸腾一般的夜雾之中。班克斯总疑心自己听见了奇怪的声响，是窃窃私语也是哀嚎哭泣；可随后他就一个激灵，假装自己压根没听见。
&esp;&esp;“闭嘴！”班克斯的表情有点儿阴晴不定，“接下来迷宫山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们跟上去！跟在那位巨面者的身边，指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esp;&esp;杜尔米走得最快，可并非是任何东西引领他前行，而是某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让他不假思索地前进。站在迷宫山的山顶，倘若遥望克里斯琴的话，人们甚至能隐隐望见【帝皇】漂浮于天上的宫殿。
&esp;&esp;或许过去的无数年里，阿布索伦·乔伊特就是在那座遗迹之中永恒地徘徊、行走，如同亡魂与幽灵一般死去，却困于自己的躯壳之中，永远无法回归自己安详的死亡。
&esp;&esp;于是他不再想那些事情了，只是潇洒又利落地跳进了那个遗迹。入口在地下，道路更是弯弯曲曲、一路向下。这里头很黑，杜尔米便举起了逐光女士馈赠的提灯。
&esp;&esp;……【偃偶】的道路，真的没有眷者、使徒，乃至于巨面者吗？
&esp;&esp;从此往后，时光、海洋、星辰、梦境、死亡，都不再是曾经的祂们了。战争也改变了祂们、杀死了祂们；一场战争能杀死人就能杀死神。
&esp;&esp;但杜尔米转念又想，【死昼】那儿又是什么好去处吗？大家伙儿都人挤人的，可能还不如迷宫山这样安宁清静呢！
&esp;&esp;人们为什么觉得没有？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可他们没见过就一定意味着不存在吗？
&esp;&esp;他的新手、他的新腿、他的新胳膊、他的新内脏。活的或者死的，他来之不拒，只是为了继续完善自己的生命与躯壳、继续执行木偶师的指令与吩咐。
&esp;&esp;他就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兀自说：“唉，去吧，现在就去。最好今晚上就能让我得知真相，不必明日再跑一趟……”
&esp;&esp;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那永望的五神也已经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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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可直视的怪物、无处安歇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