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因此，当身后响起脚步声时，她只当是久候她不归，故而担忧寻来的宫女或女侍。

    只是以翠花那点浅薄阅历，若柳清姿不把话直白着说，她自然想不通女皇之所以将她招赘淮澈一事轻轻放过，竟会出于这般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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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是十七的月亮没有十五十六那么圆满，坏消息是月亮圆也罢，缺也罢，都不耽误她一样想爹爹想相公。

    留在宫中陪伴女皇的第七日，翠花在晚膳时分，陪女皇娘亲饮了几盏粤地新贡的青梅酒。

    肌肤相亲前，他第一次对她谈起自己：“归绥人士，年二十八，二岁丧父，十二岁亡母，如今孑然一身，未曾婚配……”

    作者有话说：

    不料她匆匆拭了下眼角，回身望去，却见一道清隽身影静立在凉亭另一端。

    回到寝院，由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后，她仍被酒意蒸得双颊发烫，躺在象牙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也毫无睡意，索性趿了绣鞋，披一件软罗薄衫，走到暂住的宫苑附近，拣了处凉亭坐下看月亮。

    她平日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姑娘，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些，只要苦中尚有甜，就仿佛不识愁滋味，除非沾了酒，几杯下肚便会变了性情，格外容易伤情怀远。

    翠花便和狗娃一直在茶馆待到晌午，听够了故事，才慢悠悠地晃回村，不料她送回狗娃推开家门，竟看到了家中恍若厉鬼索命的景象。

    并不是她粗鄙妄为，当了公主仍不顾体统，这般衣衫不整就敢四处走动。

    倒是相公更加令她揪心，自打她将他捡回家来，二人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可那日力气却大得惊人，五指如铁钳般箍住她，任她如何挣扎也甩不脱，推搡时翠花的手无意擦过他腿间，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正如柳清姿所言，若仅叫女皇知晓她曾在民间招赘，听得柳清姿笃定淮澈是个安分守己的，便当真未再就此事过问什么。

    翠花出神地想：自己不在的这几日，他的腿疾可曾发作？本就身子弱，梁国与渊国水土迥异，又可曾害病？若真又疼又病，以他那性子，定不会对旁人言语，旁人无从得知，想来更不可能主动为他抓药煮药。

    十几步的距离，他磨破了掌心，膝盖连着小腿更是皮开肉绽，加之腹间未愈的伤口再度崩裂，浑身是血，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血痕。

    她急着给他清洗伤口上药，他执意不肯，喂饭递水，也紧抿着唇不肯张口，她软语哄了半晌，他的脸色仍不见缓和，她无可奈何，正欲起身去看灶上煎的药，他却误以为她又要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溶溶月色下，那人一身月白锦袍，倚栏而立，身姿如修竹临风，眉峰似远岱，眼尾噙春水，气质温润清朗至极。

    她那本该瘫在床上的相公，竟生生把自己翻了下来，用一双手臂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从床榻一路爬至门口。

    那日生意好，她的豆腐摊收得早，听说茶馆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便把空豆腐车托给王大哥夫妇照看，自己带着他们家八岁的狗娃，挤进茶馆听书。

    那是他才被她捡回来三个多月时发生的事，彼时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伤势也将将好转。

    翠花想到自招赘淮澈后，家中进项开支便全由他一手打理，心头不由也为他泛起一丝甜蜜的烦恼：“从前是银钱紧巴，需得相公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攒下些许结余。如今银钱多得都不知如何花用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同我一样，算着算着便头晕犯蒙了。”

    实是女皇娘亲为她设想得过于周全，唯恐旁人冲撞了她，便特意拨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宫苑给她。

    好不容易寻回的掌上明珠，顾念旧情，在府中留用个通房面首罢了，这于女皇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也是个苦命人，见她当真不嫌，反执意招赘，手头拮据无力办礼的二人，索性借着情浓，提前洞了花烛。

    女皇自个儿后宫可是一后四妃编满，再往下的男嫔，御夫更是十数不止。

    他自称曾是书生，缠绵病榻三个多月，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瘦得形销骨立。

    到了后来，感动当然仍是感动的，却架不住她不仅不认几个字，也算不清太复杂的数目，再面对起那些个个需要登记造册的珍玩，整个人都有点麻，索性全交由宫人，让他们先行送回公主府的库房中。

    而待他看清翠花的面容，竟也蓦地一怔，一句微带颤音的“太女殿下”脱口而出，惊得翠花不知所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本就是想睡却睡不着才出来闲逛，此刻翠花长发未绾，身上也只着一件极薄的纱罗睡裙，夜风拂过，衣袂轻盈如雾。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听着听着就入了迷，王大哥和王大嫂见惯不怪，先帮她把豆腐车推回村里，娃娃仍交给她带着。

    清晨时分，她照例随村西卖包子的王大哥夫妇去镇上赶集。

    他性子再要强，再想方设法极尽自理之能，也终究双腿残疾，行走艰难。

    女儿心善，舍不得糟糠情分，便同曾在路边捡回只小猫小狗，如今仍得不得丢弃一样。

    话虽说得决绝，可二人的第一次，也正是发生在那一日。

    她疼女儿还来不及，又怎会明知女儿会因此沮丧，还非要将那陪伴她两年的小宠儿逐走呢？

    想爹爹也还好，爹爹苦了一辈子，却始终厚道待人，是乡里乡亲公认的老好人，既然能保佑她先捡到相公，又寻回娘亲，想必在阴司也是福泽深厚，被阎王爷封了个顶风光的大官做。

    偏偏他那人瞧着性子淡，骨子里却执拗得很，占有欲强不说，又格外依赖她。

    她只晓得十五，十六这两日月亮圆得惹人相思，如今虽说有了娘亲疼惜，每日都像是浸在蜜罐里，却还是想爹爹也想相公了。

    翠花开启公主剧本，王爷也开启宫斗剧本了~

    院门外时刻有女卫把守，跟孙悟空为唐僧画下的护身圈一样，只要她不踏出去，除非女皇亲临，否则谁也进不来。

    他抬头看她，眼底猩红，声音嘶哑：“你若厌了我，后悔救了我，直说便是，不必躲我，更不必躲到外头……我不碍你的眼，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