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郦璟仿佛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缩，急道：“二姐！别碰这个……不吉利！”

    小笔岂会不知二人的身份云泥之别，他此举已是逾矩至极？

    裴怀彻掌中白子温凉，他神色未动，平淡应道：“我也知道，你谋来这教导公主读书习字的差事，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既如此，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

    可他分明察觉到了陆挚充满恶意的视线正越过自己，直直钉在裴怀彻身上，于是饶是心慌得不能自己，仍脚下生根似的一寸不肯移。

    陆挚缓步踏进院门时，小笔正守在裴怀彻身侧，看他在石桌边安静摆棋。

    令方才还敢硬抗陆挚的小笔迟疑片刻，终归低下头，乖顺地退到了轮椅侧后方。

    他喜欢二姐姐，却也清楚，二姐以后终是要做母皇身边端庄得体的公主，与他这个身负“魔丸”之名的弟弟，到底不是同路人。

    通身气度亦是不凡，加之他又与那项修同出一源，曾是大渊煊王麾下的悍将……若非双腿已废，或许真能成为自己拿下驸马之位道上的一员劲敌。

    翠花将他的沮丧收在眼底，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戳了戳他左颊妖异的红莲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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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世间从来没有“若非”，如今他已然成了个离不得轮椅的残废，女皇陛下再是宽容，也至多看在翠花痴念旧情的份上，容他做个侧室驸马。

    翠花将他重新拉回身旁坐下，声音温软道：“所以我方才想问，等陆挚被咱们赶走了，二弟弟你可愿继续过来？反正我相公也要教我，你陪我一道学，好不好？”

    他道出这话的声量不大，却含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

    二姐和姐夫虽不嫌弃他，初时却未必想到要继续带着他一起，想来正是小笔知晓了他们的打算，特意为他求来的。

    自从被安上“魔丸”名头刺了这红莲纹，他早不觉着自己这辈子还能活得像个正经王爷了，倒是小笔一直盼着，其他天家子女有的，他也能堂堂正正地有。

    裴怀彻任由他长驱直入，侵吞数子，直至陆挚眉梢渐露胜券在握的得色，他才不紧不慢地于棋盘天元附近，轻轻落下一子。

    片刻无声的对峙后，陆挚将捏来的黑子“嗒”一声落入棋盘，攻势凌厉，直刺白棋腹地：“皇舅母属意我为二堂妹的驸马，我入主这绛珠公主府便是迟早的事情，你若识时务，此刻不该找我的麻烦。”

    即便心中敌意再如何汹涌，陆挚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身份低微的通房面首，着实生了副极为出色的皮相。

    陆挚下颌微绷，指下黑子接连进逼，步步紧锁：“淮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过区区一介通房面首，我要拿捏你易如反掌，真到那时，你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不明白。”

    郦璟仍有些犹豫，摩挲着剑鞘的指尖蜷了蜷：“这……二姐，你要不要再问问姐夫的想法？我帮着你气人捣乱还行，若是姐夫正经教你学问，我这样，怕是……”

    陆挚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对裴怀彻毕恭毕敬的小笔，而后沉沉落至轮椅中那个在背后谋划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裴怀彻语声和缓地道：“小笔，退下吧，陆少尹既有话想同我说，我听听也无妨。”

    裴怀彻却不急不缓，指尖白子轻转，落在棋盘边角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翠花却未收回手，目光澄澈地望着他，语气认真地道：“我其实从来不信你是什么魔丸，这红莲纹看久了……也觉得印在你脸上，挺威风的。”

    他声线温和地道：“你若真对驸马之位十拿九稳，今日便不会来找我，依你之言，待你入府之后，再慢慢收拾我，岂不更痛快？”

    这几日他与翠花专心“膈应”陆挚，小笔却总是一入府便往裴怀彻院中去，原是如此。

    一抬眼撞见那道锦袍玉带的身影，他顿时雀鸟受惊般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下意识就挪步挡在了裴怀彻的轮椅前。

    翠花不在，院中也别无他人，陆挚便毫不掩饰地嗤出一声冷笑，投向裴怀彻的目光如刃：“三堂弟手下的人，果真是不懂规矩，退下。”

    郦璟恍然。

    陆挚眼底厉色一闪，抬手便要将这碍事的小太监掼开。

    他压低了嗓音，开门见山道：“兄台，明人不说暗话，二堂妹近日与我的诸多为难，背后皆是你的手笔，我知道。”

    不料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道从容声音已从小笔身后传来。

    窗户纸就此捅破，院中一时静极，只余秋风穿行过梧桐枝叶的呜咽，衬得未完棋局恍如一片沉默的战场。

    翠花朱唇弯弯，笑意在杏眸中温暖漾开：“你姐夫又不是没指点过你，他说你学东西可快咧，不然小笔再怎么磨他，他也不会应呀！”

    郦璟正与翠花叙着自己同小笔的往日种种，而另一边的厢房小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挚拂袖撩起锦袍下摆，径自在裴怀彻对面的石凳落座，信手从棋盒中执起一枚黑子，目光掠过棋盘上那局已近尾声的残棋。

    郦璟眨眨眼，睫羽轻颤，自六岁那年被烙上这印记，他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