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她看到了她的侧脸。
如今认出来,她颇觉得有些紧张。
周文渊一怔。
烟雾顺着巷子往前涌,很快就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然后飘到了院墙之内。
挺拔、英气、自信这迥异于自己印象中的气质,让金秀秀觉得目眩神迷。
金秀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眼睛亮晶晶:“我,我就是觉得这种像是故事一样的话肯定是有人编出来的,而且能一下子就传得那么广,肯定也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金秀秀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是我听见好些人在传那些话,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过来了。”
“往前推进,到徐家巷了。”领队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有些闷。
她从办公室里往外看,正好看到营区里人来人往,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庄梦白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笑:“周县令,怎么有空过来?”
另一位嘟囔:“那可是世家大族!你看看这宅子,再看看那些普通老百姓住的,真是天壤之别。古代这阶级差距也太悬殊了。”
他有点别扭。虽然知道这儿女人也能管事也能当官,但他之前一直打交道的还都是以男人为主,这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和一个女人,而且是年轻的女人讨论事情。
她看到庄梦白,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有些眼熟了。当时她出城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个女军官站在城墙上,全副武装,然后手里还持有武器,英姿飒爽。不过那时候她带着头盔与护目镜,金秀秀不敢细看。后来,那女军官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从城墙上下来了,正好与自己擦肩而过。
“那不就是了。”庄梦白爽朗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纠正他:“不是一条巷子,是几条巷子。光这一片,徐家就有七八个院子,占了小半条街。这还没算那些偏院、跨院。”
庄梦白:“不会。谣言之所以能传开,是因为有人信,有人需要。我们现在动手,只能抓到几个小喽啰,真正藏在背后的人,反而会缩回去,再也找不到了。”
“战术上会重视,但是战略上的确不怎么担心。”庄梦白笑道,“因为有你们这样相信我们的人啊。而且,你觉得我们是谣言中形容的那样吗?”
她小声问:“你们都不担心的吗?”
年轻士兵比较气盛:“什么世家大族,就是搜刮了民脂民膏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转而他立刻又变得兴奋起来。他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究竟能蹦得多高。
周文渊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庄梦白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作训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她一眼就看到了金秀秀,径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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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打算引蛇出洞?”
庄梦白放下铅笔,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周县令,你觉得,我们现在把造谣的人抓起来,谣言就会消失吗?”
“庄,庄主任。”周文渊喊了一声。
金秀秀立刻摇头。
她爹有时候会和她讲什么鱼肚子里冒出来的“大楚兴,陈胜王”之类的典故,都会嗤一声,告诉她这不过是当事者想要用这些名头来糊弄旁人或者是煽动旁人罢了,和现在的景象何其相似。
“金姑娘?”庄梦白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我听小刘说了,是你来报告这件事的?”
这是消杀的第三天了。
庄梦白点点头:“听说了。”
但谣言并没有因为多人上报而平息,反而像野草一样,在营房区的各个角落疯狂蔓延。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后来变成了公开的议论,再后来,甚至有人聚在一起,神情激动地争论着“仙人到底图什么”。
庄梦白爽快点头:“没错。让他们以为我们束手无策,让他们以为谣言起了作用,让他们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等他们全都跳出来了,我们再一网打尽。”
她笑了笑:“周县令,你放心,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其实,你我心里也都清楚,幕后会是哪些人。正好看看,咱们猜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队伍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这条巷子的石板路平整干净,两边的院墙高大厚实,墙头上还探出几枝枯瘦的梅花枝。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擦得锃亮,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气势还在。
周文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咳一声:“庄主任,营区里的那些谣言,您应该听说了吧?”
“那为什么”周文渊顿了顿,压低声音,“为什么一直不见动作?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啊!”
“所以,”庄梦白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不动,不是因为我们没办法,而是因为想要让里面藏着的那些人蹦得更高一点。”
庄梦白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做得很对,而且很敏锐。”
荻阳城内。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于是,他又来找了一趟庄梦白,对方正在治安办公室里看营房分布图,上面用笔记下了许多细小的文字和记号,周文渊表示看不懂。
“聪明!”庄梦白夸了她一句,然后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的。”
让金秀秀、李童生等人感到意外的是,营房区的管理方却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既没有出面澄清,也没有抓人惩处,只是照常发放物资、安排工作,仿佛那些谣言根本不存在。
之前,沈氏去做了几天志愿者,出于理智,他知道这样做对他们家是有利的,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依然觉得有些复杂。不能说是抗拒和抵触,就是,不习惯。
金秀秀猛地点头。
周文渊坐不住了。
“这徐家可真阔气。”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忍不住感叹,“刚才咱们走过的那些棚户区,包括那些普通的巷子,都是破破烂烂的,这里倒好,一条巷子都是他家的。”
烟雾所过之处,苍蝇、蚊子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从空中、墙上一头栽下来,在地上扑腾几下,就不动了。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老鼠声也渐渐消失。
白色的烟雾像是浓密的晨雾,缓缓地从巷口推进,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墙角的裂缝、门板的缝隙,一丝一缕地往里钻。烟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在前面操作,后面跟着一队同样装束的人,手里拿着登记册和笔,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