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那时,她真羡慕她啊,可以成功求死。

    “今天就到这里吧。”庄梦白合上电脑,“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需要补充什么,我们会再去医院找你。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

    庄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兰描述了几个人的样貌特征。庄梦白一一记下。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虚弱的身子还能支撑多久,原本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挣扎的,活在这个世上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死了反倒解脱。但是,在听到宋琳和小李平日里念念叨叨的那些之后,她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股冲动。

    阿兰停顿了片刻,呼吸有些急促。宋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才缓过气来,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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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这个女人揭开自己的伤疤,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她抬起手腕,上面除了淤青,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后来,围城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久,那些兵丁们也开始逐渐接近疯狂。他们拿女人出气,一天比一天暴虐。

    是巨大的不甘心。

    “围城之后,城里没了粮食。过了三个月,妈妈就把我们几个年纪大些的卖给了城防军。”阿兰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换了半袋米,还有几块肉干。”

    “对了,军营里不止我们这些从青楼来的。”阿兰继续说,“还有些是兵丁从流民里抓来的。阿衡就是。”

    “真的能查吗?”她问。

    “大人,我原本是被我父母卖到了荻阳城的青楼里。”

    庄梦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庄梦白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内容,眉头紧锁。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委员会更高一层办公室的电话。

    阿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将那些聊天,自己记得的都一一说了出来,庄梦白不停在敲打键盘。

    “能。”庄梦白很肯定地点头,特殊调查委员会就是为此而生的,“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逍遥法外。不管他是兵还是官,犯了法就要受惩罚。”

    她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宋琳给她递水,喝了几口后继续说:“我还知道有些兵丁,割了别人的脑袋说是杀敌立功去周王府换粮食。其实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的是流民,有的是乞丐。”

    宋琳的手微微发抖,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棚子里原来有七个人。后来死了三个。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被人打死的,来的人喝多了酒,嫌她不老实,打完就走了。还有一个是自己死的,跳了井。”

    她想起有一日自己实在是受不了,手里暗暗藏了一块边缘有些锋利的石片,想要在自己痛苦的时候也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带走然后再自杀。可惜,最后还是失去了勇气。

    她看向宋琳,宋琳有些震惊。

    “阿衡应该是流民,被巡逻的兵抓了,爹娘被打死了,她就被带进了营里。”

    “这是绳子捆的。”她说,“抓回来之后,绑在柱子上打。打完了,关进水牢。水牢里泡了三天。”

    宋琳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帐篷。

    阿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靠在轮椅背上。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脸色更加苍白。

    在战火还没有烧到荻阳的时候,很多从四周逃难的百姓到了荻阳城,便成为了流民。后来,荻阳也遇到了围城,周县令便让这些流民进了城,住在最靠着城墙的那边,还搭了一些窝棚。

    那些人会聊天,她都听到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帐篷顶,仿佛在回忆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认命的,觉得这辈子自己大概率会像曾经身边认识的那些姐妹,早早就疾病缠身,死得还不那么好看。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者会活得久一点,苟延残喘,给妈妈做点杂活来谋生。至于,成为新的妈妈,像她这样并没有什么资质也没有本事的人是做不到的。

    庄梦白自然也明白人家为什么就那么心急,心中暗叹了口气:“明白了,来,你坐好,慢慢说。”

    但她没想到,命运给了她另一条路。一条超乎她的想象的残酷的路。

    凭什么她们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阿兰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庄梦白记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宋琳连忙上前,检查她的状况。

    “营里日子不好过。”阿兰的声音更低了,精神也变得恍惚了起来,“有人病了,没人管,就死了。有人想逃,被抓回来,打一顿,关起来。我也逃过趁着夜里守备松,偷偷溜出去。可没跑多远就被抓了。”

    “我反抗过,没用。”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青楼的妈妈教我们弹琴唱曲,接客。我不肯,挨过打,饿过饭,还关过黑屋子。后来后来也就认了。”

    “你还记得都有谁吗?”他不想问,但又必须要问。

    这段很长的苦难岁月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现在,那股消失了的勇气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就算是她死,也得再带走几个!

    宋琳在她身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阿兰,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有几个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是城防军的队正,姓黄,大家叫他黄队正。他喜欢打人,有一个姐妹就是被他打伤的,后来伤口烂了,人也没了。还有”阿兰慢慢回忆,有些她不知道是谁,“但我能认出他们来。”

    记录下来之后,她很凝重地说:“这些线索很重要。你放心,这些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案了,可能涉及多条人命,涉及军队系统的腐败。或许,能把它办成一个大案。”

    阿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柴火棍,上面还有几处淤青。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攒力气,又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她才开口:

    那时候,城里的秩序还在,阿兰也还没卖进青楼。但后来,县衙也管不住了,事态逐渐失控。

    阿兰喘了几下,摇了摇头:“我要说,我可以。”

    父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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