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我认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姑娘忽然开口，她探着脖子往那间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以前在杨家的铺子见过，跟在杨家大少爷身边做长随的。”

    “李老伯，忙着呢？”金秀秀在几步外站定，热情地问。

    “杨家？就是那个跟彭通勾结的杨家？”

    但既然要参选了，这些人肯定也要接触。她脑子转得快——既然年轻的不行，那就找年长的叔伯辈的男人，那她是有经验的。而且那些人看在辈分和年纪的份上，也会多几分包容。她以晚辈的身份去请教，既不失礼数，又能达到目的。

    “这你可说错了。”金秀秀开口道，“我倒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以前在主家，累死累活都是别人的，自个儿连个自由身都没有。现在虽然难一点，可好歹是自由人了。以后挣的工分是自个儿的，过的好日子也是自个儿的。再说了，这儿不是还要开培训班吗？学会了本事，还怕没饭吃？”

    金秀秀倒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笑了笑：“婶子们别夸了，我就是问句话而已。”

    “你这话说的。”长脸婶子笑着拍了她一下，“人家倒霉你高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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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婶子们，她放得开，说笑自如。但对男人，尤其是和她年岁相差不大的年轻男子，金秀秀多少有些不自在。她自小生活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交道的要么是她爹的同僚长辈，要么是家中仆从。同龄的外姓男子，除了亲戚家的堂表兄弟，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让她像对婶子们那样大大咧咧地去跟年轻男人套近乎，她还是有些怵的。

    “说得也是。”有嫂子点了点头，“我有个表姐，以前也是给人当丫鬟。主家打骂是家常便饭，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得洗一院子人的衣裳。要是真有这么个地方，让她能学门手艺，自己养活自己，那不比伺候人强？”

    金秀秀先去找了住巷子口的李老伯，打算探探他的口风。李老伯以前是荻阳城里的老木匠，脾气算好的。在刚分房的时候，他们找不到食堂的位置，还是金秀秀带他们过去的，因此也算是熟悉了起来。她过去的时候，李老伯正蹲在门口削一根木条，旁边是他的两个儿子，也跟着一起忙活。

    金秀秀点点头：≈ot;放心，我知道了。≈ot;

    可她还在愁着一件事，那就是除了小组里的婶子嫂子和小娘子们，还有小组里的男人们，她还需要去接触接触。

    那干事回过头，笑了笑：“对，他们今早刚登记完，分到你们这条巷子。姓黄，两口子。以后，你们组里互相照应着点。”

    姓马的长脸婶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笑道：“我就说吧，金小娘子这胆量，这利索劲儿，当小组长正合适。你们看，她跟那些干事都能说上话，以后咱们组有什么事，还怕找不到门路？”

    “放出来了，也在咱们这个营区，不过分在别的巷子了。”杨嫂子说，“前两天碰见，她跟我说心里慌得很，不知道往后该干啥。”

    几个婶子都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

    旁边婶子把手里的鞋底子一翻，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杨家放出来的人可不少。他们家以前多神气啊，在荻阳城里卖粮说一不二的。如今倒好，那些太太小姐们也得自己洗衣做饭了，想想还挺解气。”

    “金小娘子，”刘婶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你胆子可真大。咱平时见了这些穿蓝马甲的干事，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你倒好，直接就喊住了。”

    金秀秀心中一动，把这话记了下来，没再多说什么。

    金秀秀这番话让几个婶子都沉默了一会儿。

    金秀秀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杨嫂子，那你那个表姐如今在哪儿？也被放出来了吧？”

    “我咋不高兴？”那婶子理直气壮，“以前杨家干过的缺德事还少啊？围城的时候卖天价粮，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跪在粮铺门口都开门。虽说那当家的被抓了，剩下的这些就都享受过的吧？我就高兴看到现在他们和咱们一样住一样的房子吃一样的饭，然后自己去食堂排队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呗。≈ot;

    话说得客气，态度也挑不出毛病。金秀秀心里一松，正要说明来意，李老伯已经抢先开了口：“金小娘子找我有事？你尽管说，凭我和你爹的关系，能帮上的我肯定帮。”

    同志这个词还是她从金师爷这儿听来的，说是指挥部都是这样相互称呼，意思是“你我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金师爷和金秀秀都很喜欢这个称呼。

    干事朝她摆了摆手，匆匆走了。金秀秀转身回到婶子们中间，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下，却发现周围安静了不少。

    金秀秀站起身，朝那干事喊了一声：“同志，劳烦问一下那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一说杨家，几个婶子都反应过来了。

    “就是那个杨家。他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当家的那房都被抓了。剩下那些没掺和的估计也不好过，把家里的宅子都捐了。”有嫂子说起来有些唏嘘，“这些下人啊，一辈子的主家说没就没了。”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李老伯抬起头，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是金小娘子。你爹这几日可好？替我给金先生带个好。”

    笑完后又有人叹了口气：“不过，这些被放出来的人也不容易。以前在主家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每月拿钱。如今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往后靠什么吃饭？≈ot;

    她顿了顿，把话题往新来的那两口子身上引：“对了，那干事刚才说，这两口子是刚搬过来的？怎么会现在才分配房子？”

    被婶子嫂子们一宣传，金秀秀要参与竞选的事情就这样传出去了，这也算是在这巷子里过了明路。接下来，就要看金秀秀能不能再多争取一些选票。

    几个婶子纷纷点头。刚才她们推举金秀秀，多少有点顺口一说，半认真半敷衍的意思——反正选谁都是选，选个认识的姑娘总比选个不认识的强，况且她还是金师爷的女儿。可这会儿亲眼看见她大大方方地跟干事搭话，心里的天平又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在这地方要想过得好，不就缺这么一个敢出头、能说上话的人吗？

    几个婶子都被她说笑了，倒是很认同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