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我知道今天来的大多数人，是冲着那两个工分来的。没关系，坦坦荡荡地说，工分就是让你们来听讲座的。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往下压了压，“我今天讲的东西，跟工分一样实在。你们听了之后，回去照着做，能少生很多病，少受很多罪。这一点，我敢担保。”

    “我来！”

    “大家先看看这盆水。”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前排的人能看清楚。

    帐篷里嗡地一下炸了。

    “大家安静一下。”

    齐红霞抱着一摞签到表站在帐篷门口，嗓子已经喊劈了：“排队！都排队！先签到再进！不会写字按手印！”

    方主任微笑了一下，对这些老百姓可不能谦虚。

    人群里的议论声响了一点点，大家脸上浮现出的都是信服和惊讶的神色。

    “这就是我们每天用的水吧？”

    金秀秀的管理小心得， 1。

    金秀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拐过巷口，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帐篷里面，一百多张折叠凳根本不够用。工作人员从隔壁帐篷和仓库里紧急调来了更多的凳子，把过道塞得满满当当。后到的人挤不进去，就站在帐篷后面，里三层外三层，篷布被挤得往外鼓。人太多了，空气闷热起来，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棉衣上晒过的太阳气。

    赵叔噌地从第二排站了起来，凳子都被他带得咯吱一响。方主任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你先上来，其他人也不要急，待会儿可以投屏看。”

    后排的人全都站起来了，往前挤着要看。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有人被挤得骂了一句。方主任不得不提高声音喊了两遍“安静”，才把人摁回座位。

    有人已经拽着同伴往巷口走了，边走边回头嚷嚷：“赶紧回去扒两口饭，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怕是连门帘子都挨不着！”

    “这二十多年里我见过最多的是什么呢？不是那些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而是一些本来完全可以预防的小毛病，因为不讲卫生，硬生生拖成了大问题。”

    姚主任心想明天可不能用先到先得的方式了，还是把票均分给小组长让他们自个儿去分吧!要不就等天气好的时候直接搞个公开场合的大讲座。

    下面的李童生大声问：“方主任，这是不是所谓的下医治已病，上医治未病？”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又有人举起了手，方主任点了十几个人依次上来看，大家都确认了这水里的确是有会动的小虫，觉得十分惊奇。明明他们用肉眼看的话，那滴水是透明干净的。

    “我也要报！”

    他又苦又乐，小声对姚主任说：“这领鸡蛋果然是个终极大杀招。”

    “今天先不让你们听我讲大道理。先让你们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们自己告诉我，讲卫生重不重要。”

    “啥样的虫？”

    方主任掀开四号帐篷的帘子往外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这边，当机立断：“把人往这边引一部分。两边同时开，都是七点。”

    “我姓方。”方主任把手往自己胸口的工牌上指了指，“是这次医疗队的负责人，在全国知名的医院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的病例可能比你们整个荻阳城的人加起来都多得多。”

    “不是，我们每天用的水都是经过过滤的，这杯水是我从小溪里接的。”方主任拿起一根滴管，从盆里吸了一滴水，小心翼翼地滴在一片玻璃上。他把玻片夹到显微镜的载物台上，弯下腰调了调旋钮，眼睛凑在目镜上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水是刚从水房打来的，清凌凌的，装在白色的搪瓷盆里，一眼能望到盆底。后排有人伸长了脖子扫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水里头有虫不是很正常吗？”

    赵叔看了大概有两秒钟，整个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后腰差点撞在了身后的折叠椅上：“这，这是水？这里面咋有虫！”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那水里头有东西！活的！还在游！”

    赵叔喜不胜喜的大步走到桌边，按照方主任的指点，把右眼凑到了目镜上。

    “我！”

    帐篷里的嗡嗡声渐渐落了下去。

    方主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伸手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坐在李童生旁边的人小声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方主任已经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走到显微镜旁边。

    姚主任哈哈大笑。

    “看着挺干净的吧？”

    风吹过来，把她手里的签到表掀起了角，她赶紧用手按住，又抬头继续喊，脖子上的筋都鼓了出来。

    工作人员拿大喇叭喊：“帐篷里面已经坐不下了，大家先回去吧，明天还有机会。”

    方主任哈哈一笑：“的确是有点这么个意思。”

    “谁想来看一下？”

    帐篷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喊声：

    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搁在桌角。

    傍晚六点刚过，讲座帐篷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下面有人动了动，交头接耳的声音又浮起来了一点。

    “干净。”有人答。

    帐篷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一百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从最前排的折叠凳一直挤到后面的泥地。人声嗡嗡的，像是进了菜市场。大部分人确实是冲着工分来的，“卫生知识”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十个人里有八个还在发蒙。

    她不由得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场面。好像她和马婶子阴差阳错的打了个配合，这就是爹爹和她说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做法？还真怪好用的！

    姚主任从外面探头看了一眼，扭头就找到方主任：“方主任，人太多了，三号帐篷塞不下了，站都没地方站。你这边倒是还有点空。”

    “你们在荻阳城的时候，生了病怎么看？有钱的去医馆，没钱的硬扛。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很多病，根本不是靠吃药治好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让它发生。这就是‘卫生&039;这两个字的意思。”

    身后呼啦啦涌起一片脚步声，有人小跑了起来，有人在喊别人等一等。方才还缩成一团不敢动的那些面孔，此刻像是被一阵风刮散了愁云，亮堂了起来。

    “还有谁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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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一百来号人安静下来，都盯着他的后脑勺。

    四号帐篷里，方主任把一台显微镜端端正正地搁在折叠桌上，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一盒玻片、一根滴管和一包还没拆封的棉签。帐篷角落里还立着一块移动式投影幕布，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仪，屏幕上的桌面壁纸在幕布上投出一个亮堂堂的蓝色方块。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把广场照得明晃晃的，人和人的影子在地上摞成了一片。队伍从帐篷门口弯弯曲曲地甩出去，一直排到了广场边上的惠民超市门口。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有的是真心想来听，有的是听说去能拿工分，还有几个纯粹是来瞧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