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三:前程（1）(2/3)

    话一落音，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那股被冷气暂时压下去的闷热呼啦一下又卷了上来。他站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走进了那片白花花的阳光里。回去的路跟来的时候一样远，但下午四点的太阳一点都不比早上八点客气。走了没多远，他后背就又湿了一片。

    “还有个事。”曹组长把平板夹到腋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一些，“上面通知下来了，物流园准备培训一批叉车司机，从现有的理货员里面选。报名的人先去上理论课，然后实操训练，考过了发证，持证上岗。工资比理货员每个月能高一千五到两千块。”

    “高了，高了。”赵叔喃喃自语，然后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说这要是让以前的人来看，怕不是得跪下来拜一拜。”

    一托盘货少说几百斤。在荻阳城的时候，这么多东西得三四个壮汉背一天。可现在，一个人坐在一个小铁车上，动一动手指头，几百斤就被举起来了。

    田红花从卧室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天天走路来回，中午太阳晒得最凶的时候也是走路去食堂，下午还得走回来。一天走四趟，晒好几十分钟。我看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这才七月初，往后还有三伏天呢。”

    “回来啦？”田红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赵叔还在挣扎：“电动车那玩意儿我在街上看到过，跑起来嗖嗖的，比自行车还快，那不更危险？”

    赵叔一听要花钱，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们家的钱虽然不紧巴，但上个月刚给客厅和卧室都装了空调，花了好几千，他心里还在心疼呢。

    赵叔回到家，拿了钥匙开了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让他舒坦地叹了口气——田红花今天休息，早早地把客厅的空调打开了。他站在门口，把草帽挂好，又弯腰脱了鞋，这才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不用了吧。我又不会开。”

    赵叔睁开眼：“没事，走几步路而已。以前在荻阳城下地的时候，大太阳底下一站一天，不也挺过来了。”

    王大来立刻举起手来：“组长，我，我要报名！”

    “组长，怎么报名？”他开口问，声音有点哑。

    仓库里有好几辆叉车，有的是烧柴油的，车身是橘红色的，两个前轮比人还高，跑起来轰隆隆地响，跟一头铁牛似的。还有一种小一点的，是电动的，车身更窄，声音也小得多。叉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操纵着两根操纵杆，两根粗壮的铁臂就能升上去降下来，轻轻松松地把一整个托盘的货举到几米高，然后平移着插进货架的缝隙里。

    “加了会儿班。有个司机路上堵车来晚了，卸货卸到四点半。”赵叔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凉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他骨头缝里那一层慢炖了一路的暑气一点一点地逼出去。

    这时候曹组长拍了拍手掌，大家安静下来。

    赵叔每回看到这个场景，都忍不住在心里咂摸一遍：这要是搁在以前，得是多大的神通？

    王大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站得有点急，差点打翻了脚边的豆浆杯。他赶紧低头把杯子扶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两盏灯。

    “学不就行了？”

    但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叉车。

    他站在传送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敢上手。他怕那个机器突然加速把他的手卷进去，又怕自己扫错了码把货送错了地方。旁边的老工人教了他三遍，他才勉强学会怎么拿扫码枪。

    “那是以前。现在你都五十多了，能跟年轻时候比？而且，荻阳可没这里热。”田红花一脸不以为然，“我跟你说，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卖电动车的，咱们去看看。买一辆回来，你以后上班也骑个驴去，几分钟就到了。”

    现在想起来，他还很庆幸自己在安置区扫盲班的时候没偷懒。那时候每天下了工还得去上课，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桌上差点睡着，但还是坚持下来了。没想到那些熬过的夜、写烂的本子，终于让他成功通过了笔试进入了物流园。有好几个落选的人后来都痛悔没有好好上扫盲班，这会儿还在重修呢。

    赵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仓库最里侧，一辆叉车正把一个装满了洗衣液的托盘举到货架第四层。叉车的货叉稳稳地托着托盘，对得端端正正，往左偏了两公分又往右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推进了货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托盘塞进去的时候左右两边的缝隙各只有一指宽。

    物流园的招聘有笔试，就一张a4纸，是简单的语文题和数学题。王大来坐在那张折叠桌前，手里握着笔，手心全是汗，但最后也把整张卷子给写完了。

    他想起自己去物流园招聘会的那天。

    下午四点，赵叔交了班，从物流园里走出来。

    曹组长拿出平板，把王大来的名字录了进去，又问还有谁要报名，赵叔和其他人也都报上了。不管能不能考上，反正报了再说。

    现在他已经可以站在传送带旁边一口气分拣上百件货了，还能腾出空来帮旁边的新人纠正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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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叔记得自己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看见那个巨大的传送带轰隆隆地转起来，整个人都呆在当场。那传送带是一条黑色的橡胶带，底下是一排银色的金属滚轴，一台电机推着它不停地往前走。纸箱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传送带那头传过来，到了分拣口，由工人拿扫码枪对准箱子上的条形码按一下，然后推到对应的小推车上。

    “找我填表。”曹组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理论课要考试，有一本教材要看。实操也不简单，叉车不是谁都能开的。而且名额有限，第一批只选五个人。”

    因为紧张，他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王大来也笑了，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直升飞机和大卡车时的样子。

    “赵叔，你看那个。”王大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