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混乱 泽山咸利(2/2)

    棠疏雨一脚踩碎木偶残躯，笑脸在愤怒时显得格外阴冷。

    这是他从另外一个木偶脸上挖下来的眼睛，用起来很舒服，他第一次看见了颜色，也看见了小荷；小荷的脸湿湿的，像是一直在下雨。

    神宫外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金纸组成的网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团，落进棠疏雨掌心；纸团里的恶鬼马上开始大声求饶，表忠心，哀求棠疏雨宽恕自己。

    他左耳上的长珠链轻轻晃动，珠子折射的珠光随之晃过少年淡色唇瓣，下陷梨涡。

    而后棠疏雨才瞥见倒在中央的木偶：木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手脚部分都被拧断，脑袋中间也被挖空，陷下去一大块。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怎么写的？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的手帕是浸过冷水的，凉丝丝贴着荷濯茗的手；荷濯茗皱了皱鼻子，神情恍惚的睁开双眼。

    盲眼木偶低下头，轻轻把脸贴到荷濯茗手腕上，抽泣着说：“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为什么不能像我每天只期待见到你一样，只和我见面呢……”

    如果将它回收，会增加棠疏雨的业力负担，他原本是打算先让对方落进镇魔司手上苟活一段时间，等自己结束神庆日后再腾出时间来销毁它。

    他好奇得瞳孔都在不自然的收缩，而后又扩张，好似那双眼睛也有自己的呼吸。

    青骢马默默退至他身后，低着头努力假装自己只是一团空气。

    她什么时候能睡醒呢？

    棠疏雨并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但是他琉璃的屋顶瓦片，寒天泥胚烧出来的地砖，云蝉纱裁的窗户，养了快十年才养得有模有样的乐师们……

    他凝望着荷濯茗，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烦躁，不一会儿又撇下眉毛，似哭似笑十分委屈，脸颊上流着眼泪和血的混合物。

    木偶内属于棠疏雨的那团血不见了。

    ……

    青骢马一直跟在棠疏雨身后，直到棠疏雨走进赌坊；它很有眼力见的先走过去，用脑袋拱开那扇中间已经完全破掉的大门。

    那串在他皮肤上晃动的珠光，显得他脸上笑容很渗人，很冷漠——也很灿烂。

    这个木偶和普通木偶不太一样，是一个不可回收的木偶。因为行事过于肆意妄为，它所承担的业力早已经超过了自身的极限，可以被归入秽神之属。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被提着脑袋同一张完美无瑕的少年面孔对视，少年有一双完整的眼睛，笑起来时直而浓密的眼睫半盖住瞳孔，垂落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门内也是一片狼藉，棠疏雨没有笑意的眼四下扫视，最先注意到自己装饰风格统一的宫殿被改造成了赌场——他冷冷道：“没品味的东西。”

    棠疏雨越想越气，气着气着给自己气笑了，抬手从正殿供台上抓起一把金纸，往外撒去——金纸脱手后联结成一张巨大的金光灿灿的网，飞上半空，将空中叼着修士到处乱飞的恶鬼全部拢住。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每个人他都给安排了活：不可回收的失败品暂时扣给镇魔司，小荷就放在神宫深处，暂时由盲眼木偶保护，生活起居则有侍女照顾。

    棠疏雨捏碎了蜡烛，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外面到处都乱成一锅粥，海棠树个个都像吃了药的竹子一样疯长，把他最喜欢的宫殿屋檐全部顶坏了。

    还有他那个分不清木偶和本人的蠢货朋友荷濯茗。

    也和我一起用留影石啊，也对我笑一下啊！

    棠疏雨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青阳！”

    现在他可以出门了，也可以看见了，等小荷醒来，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也可以一起去帮小荷找回家的办法——本体那么忙，得坐镇神宫，所以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他来陪小荷……

    荷濯茗身边终于空了出来，棠疏雨理所当然在这处空位上坐下，掏出手帕擦拭她手上沾到的血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青骢马识趣的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天井深处，盲眼木偶轻轻握着荷濯茗的手，正用他那双流血不止的眼望着荷濯茗——荷濯茗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在他看来应该是睡着了。

    原来小荷长这个样子。

    同样都是短暂的相处，几天和几个小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错乱的记忆令他有些恍惚，既想马上开始计划离开之后，跟小荷一起去什么地方玩，又想问她叫什么名字。

    背着绿马鞍的青骢马哒哒哒小跑过来，张嘴叼走纸团，牙齿咬合嚼了几下，把它们嚼碎吃掉。

    路上那些锋利的红线一碰到棠疏雨，也立刻软化了下来，像水一样流在地面上，不再轻易的切割开谁。

    棠疏雨微笑着往前走，青骢马低着脑袋跟在他后面，一路上随处可见被打坏的墙壁，正在烧起来的房子，浸着血的地板砖——还有刚死不久，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正在懵懵懂懂到处乱飘的新生鬼魂。

    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她感觉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用温柔轻快的语调在她耳边说话：“唉，可怜的小荷，被猪头吓晕了。”

    他正哭着，忽然感觉到头顶一沉；随着‘喀拉’一声——

    盲眼人偶的脑袋被拧了下来。

    这群人唯一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在这十五天里看好小荷，让她像呆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样不出任何岔子——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每个人都要做错？怎么不全部去死好了！

    这处不算狭窄的天井完全被海棠树树枝填满了，任何人靠近都会受到海棠树树干的攻击；唯独棠疏雨，他一走近，那些盘旋交缠的树干自动分开，为他开出一条路来。

    不要再问我父母的事情了，也不要再问我以前的事情——和我聊一聊现在吧，聊一聊我见到你之后的事情不好吗？

    盲眼木偶连神宫内的模样都还没有完全见识过，但是现在却已经开始期待神宫外面的世界了。

    棠疏雨从旁折下一支海棠花，拿在手里晃了晃，四周的亡魂受到指引，慢慢飘过来聚集在他四周，跟着他一路走到已经变成赌坊的某处宫殿。

    他用力把木偶的头扔了出去，再掰开木偶握住荷濯茗的手，将其身体也踹走。

    他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盈，轻快，那种满涨的感情撑得他头晕目眩，记忆中一会浮现出荷濯茗送他海棠花，跟他一起坐着聊天的情景，一会又浮现出他把荷濯茗捉弄哭了，被她一剑刺进胸口的情景。

    紧接着，一人一马连带一大群孤魂野鬼出现在破败的临时庙宇后院。

    考虑到小荷还是个小孩子，他还叮嘱过侍女，让她找一个年幼的乐师陪小荷玩玩乐器跳跳舞，以免她一个人会无聊。至于小荷关心的问题，他只需要在集议期间问一下吝吉就可以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