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3/3)
他似乎挺爱惜这个房子。
地板擦得很干净,窗台上没有灰。
不像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倒像有人在用心打理。
阮念缓缓往前走。
她路过自己的那间房间,往里面看,自己经常睡的那张床还在,角落里换了一个新的柜子和沙发,款式简洁。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走向了奶奶曾经住过的房间。
里面没有开灯,是黑的。但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到局部。
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只是一个干净的、拥有四面墙壁、空荡荡的房间。
“念念,我先给家里这些花浇水,你随意坐。”江屿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哦,好。”阮念应了一声。
她的余光被客厅里绿油油的栀子花盆栽所包围,但她的目光中心却不在它们上面。
客厅只是映衬了奶奶房间的一半,她下意识往前走。
直到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
然后,按下了房间里的灯。
她瞬间泪流满面。
房间里的确空空荡荡。
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了那些奶奶用了一辈子的旧家具。
什么都没有。
但在房间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破烂的木桌子。
破烂到四个角无法安稳地站立。
桌腿下面垫着纸壳,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缺了的那一截补上。
钉子从桌面的裂缝里戳出来,又被缠上了布条,怕划伤人。
桌面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心,裂缝被透明胶布糊住了,胶布翘起一角,泛着黄,沾着岁月的灰尘。
胶布下面压着的,是她高中的教材书,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她用荧光笔划过的痕迹。
这是奶奶从前放在阳台上的桌子,用来养花。
那些花在阳光底下长得很好,奶奶说这张桌子有福气,养什么活什么。
可是现在,桌子上放着的是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奶奶笑着,露出几颗牙,眼睛弯弯的。
旁边放着一排红色的许愿灯,还有一个上供的钵,里面插着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香灰落在桌面上,细细的一层,没有人拂去。
阮念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这张桌子太破了,她以为它会被扔掉。
所有和奶奶有关的东西,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
可是,它却完好地留在了奶奶的房间。
阮念擦了擦眼泪,走向厨房。
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但厨房里放满了栀子花。
灶台上一排又一排,唯一的小窗户的阳台上也放着两盆。
地上全部都是,甚至不能容纳两个人,只能一个人从旁边慢慢地挤过去。
江屿深站在最里面,背对着她。
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盆栀子花的枯叶。
剪完了,又拿起喷壶,仔细地往叶面上洒水。
他似乎没察觉到阮念站在了门口。
阮念慢慢地走过去。
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江屿深突然停下。
他想要去碰阮念的手,却发现自己手指上沾了泥土。
他怕弄脏她,只好把手扬得高高的,一动不敢动。
阮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栀子花啊?厨房又不是养花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埋怨,好像在怪他破坏了自己原本的家。
可是她的眼泪在往下掉,掉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外套洇湿了一小片。
江屿深还站在那里,两只手保持着那个动作,像投降,像放弃,又像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个等了六年的拥抱。
厨房很小,栀子花很多,空气里全是那种甜丝丝的香味,浓郁,漫长。
是啊。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为什么偏偏是栀子花?
那年高中,他走的时候,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江屿深去找十七岁的阮念,她不在学校。
少年站在花树下,那些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阮念,你等我回来吧?等我们都长大了,就能为自己的未来做主了。
那年夏天,栀子花开着。
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后来他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栀子花开的时候,他想起那年没说出口的等待。
情境依存性记忆告诉他,未来某一天,他们会再见。
到那时,他一定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栀子花年年都开,我的余生岁岁有你。
不是喜欢栀子花。
是他相信花开的时候,他们正走向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